弹指间，两人脚下一空，眼前的一切被扯成模糊的色块。再站稳时，已经回到了藏经阁。还是刚才那排化学系书架，头顶的灯昏昏黄黄。脚下多了一块形状奇特的水晶。
“你没事吧？”竺紫欢转头去看彭语清的小臂。
血还在流，顺着手指往下滴。彭语清把袖子往上推了推，伤口完整地露出来，边缘的暗金色还没褪。
“呵，这精灵也太不讲道理了。”竺紫欢蹲下去，把地上的水晶捡起来，“你救它，它还要报复你。”
彭语清摇摇头，把伞撑开，伞面上的日字旁字在昏黄的灯下浮起一层淡光。
“你先别动。”竺紫欢说。
彭语清没理她，把伞尖往地上轻轻一磕。
曜日盘·明。
伞面亮了一瞬，一层几乎看不见的热流从伞下散开，穿过书架的缝隙，穿过墙壁，穿过一切挡在前面的东西。
右边，隔着几层书架的位置，有一个人形的热源。竺紫欢也看到了，热流的轮廓在那个人身上停住。她二话不说，绕过书架就追了过去。
那个人还没来得及走。是一个女孩子，低着头站在过道里，手里抱着一本书，睫毛很长，眼睛水汪汪的，鼻尖有点红。
竺紫欢的锤子还握在手里没召回去：“是你吧。”
女孩没抬头，沉默不语。
“刚才那个精灵，是你放出来的吧？你把我们传送过去，又让它来打我们。”
女孩的睫毛颤了颤。
“我朋友的手被你弄伤了。”竺紫欢的语气沉下来，“你倒是说话。你为什么要这么做？”
女孩终于仰头。她的眼眶通红，眼尾蒙着水光，声音又细又抖：“对……对不起。”
“对不起就完了？”竺紫欢的锤子往前递了半寸，“你——”
女孩的眼泪滚落下来，她哭得猝不及防，泪水接连不断地砸在手里的书上。她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，肩膀瑟缩着，和被逼入绝境的小动物没两样。
“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她的声音抖得厉害，“我、我是被逼的。”
竺紫欢的锤子停在半空，进也不是，收也不是，最终说：“什么被逼的？你先把话说清楚。”
女孩抬起手背胡乱的抹了下，睫毛上全是水光。她吸了吸鼻子，声音仍然颤抖：“她们让我做的。如果我不做，她们就会取走我的命，还会……”
她没继续说下去。
“你是谁？”彭语清捂着手臂走过来。
女孩把书抱得更紧了一点，低着头，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：
“我叫……北樱。”
共鸣区的拍卖已经过了大半，展台上的拍品在此起彼伏的竞价声中被拍走，程彩彩周边认识的人都拍到了一件，而她还没有。
她靠在椅背上，忽然想到一个问题。
按理来说，这个地方给的东西，大部分应该都附有魔法，那她应该能看到名字才对。比如上次看左星缘的朝元拘玉。可今天拍了这么多东西，她一个都没看到。
短剑、怀表、木杆秤、鲁班锁……她一件一件回忆过去，确实没有任何一行字浮出来，连叶书瑶的物灵符都没有。
“你怎么了？”江淋云在旁边翻书，眼睛没看却也能感知到她走神了。
“没什么，”程彩彩说，“就是觉得有点奇怪。”
“什么奇怪？”
“拍了这么多东西，好像都没有魔法附着。”她说得含糊了点。
江淋云的手捻着书页：“有些东西是本身带魔力的，不需要额外附着。有些本身功能性强，也不需要。真正附了魔法的，可能是少数。”
程彩彩点点头。其实我心里不是这个意思……
主持人的声音在台上响起：“接下来的几件，是从一堆物品里随机挑选的盲盒，不保证好和坏。起拍价很低，只要一百。”
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。一百积分，对大多数人来说不算什么，但也没人抱太大期望。
第一个盲盒被端上来，红布盖着，看不见里面是什么。被一个男生用两千拍走了。盒子送到他手里，他掀开盖子，从里面拿出一枚铜钱，锈迹斑驳，周围都是认为不值的声音。
第二个盲盒被拍走，得主打开之后是一方旧手帕，上面绣着几朵褪色的兰草。他在光下照了照，摇着头把手帕叠好收起来。
第三个盲盒被端上来的时候，程彩彩忽然认真起来。
她的视线里浮出一层极淡的虚影，她眨了一下眼，那虚影就消融无踪。
“最后一个盲盒，”主持人说，“底价一百。”
“两百。”前排有人像是随口报了一声。
“五百。”程彩彩按了报价键。
前排那个人犹豫片刻，没再跟。后排也没人出价。
“成交。”
小木盒飘过来，落在程彩彩手里。她低下头端详木盒，盒身朴素得格格不入。她掀起盒盖，里面搁着一朵干枯花蕊。浅浅的鎏金色泽，花瓣向内蜷曲，早已失去了鲜活的模样。
她的视野里浮现出一行小字：永生花蕊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陆雨华探过头来看，“一朵干花？”
“看着挺特别的。”
“你刚才那个眼神，”江淋云合上书，侧过头看她，“像是看到了什么。”
程彩彩的手指在盒子边缘停住：“……没有。”
江淋云嘴角勾了勾，没再追问。
程彩彩盯着这个干枯的花，心里开始思索。
永生花蕊。这东西有什么用，但字浮出来的时候，眼睛是温凉的。和上次看那块玉的感觉完全不同——头晕、视野扭曲。
为什么今天的拍品一个都看不到，偏偏这个盲盒里的东西能看到？
“你在想什么？”万笙巧忽然开口。
“没什么。”
“你刚才拍那个花蕊的时候，眼神不太一样，”万笙巧分析道，“你是不是认识那个东西？”
“不认识。”
“那你拍它？”
“额，”程彩彩想了想，找了个理由，“我怕后面没机会了，不想空着手回去。”
万笙巧点点头，靠回椅背，转头去看下一件拍品。
陆雨华从旁边凑过来，刻意压低声音：“她最近是不是经常这样？”
“什么样啊？”万笙巧正漫不经心的看着展台。
“说话只说一半。”陆雨华说，“以前她不这样吧。”
“感觉她更像是能少说点就少说点的那种。”万笙巧耸耸肩，“你跟她不熟而已。”
陆雨华应了一声，接受了这个解释。
程彩彩把木盒收好，侧过身，拍了拍叶书瑶的肩膀：“叶书瑶，你帮我看看这个。”
叶书瑶转过头，目光落在她手里那只小木盒上。程彩彩把盒盖掀开，露出里面那朵干枯的浅金色花蕊。
她低头看了几秒，眉梢微动，手指悬在上方：“我好像在哪见过。不确定是不是同一种东西，但感觉像。”
“在哪见过？”
“想不起来了，可能是在哪本书上。”叶书瑶又看了几眼，摇头，“我不知道它具体是什么，但有个建议，你可以用和水相关的魔法浇在它上面试试。说不定会有反应。”
“啊，我不会这种魔法。”
叶书瑶想了想：“那用我刚刚吸收的物灵符也行。”
“好啊。”
得到肯定，叶书瑶指尖微屈。一滴水从她指缝里渗出来，圆润透亮，悬在指尖上迟迟不落。程彩彩正观察着，眼前突然出现：
物灵符·水·千钧之水。
叶书瑶把手指翻过来，水滴落在花蕊上。
水珠碰到花瓣的瞬间，整朵花把它吸了进去，不留痕迹。花蕊颤了一下，干枯的浅金色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粉嫩的颜色，花瓣不再卷曲，边缘浮出一层细碎的金粉。
叶书瑶把木盒递还给程彩彩：“你看，变了。”
程彩彩接过来，低头看那朵花。整朵花比刚才鲜活了许多。她盯着它看了一会儿，还是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功能。
“好看吗？”叶书瑶问。
“好看。”程彩彩说，“但好像也没什么用。”
叶书瑶梨涡浅现，转回去翻自己的包。
程彩彩把盒盖合上，她能感觉到魔力流动，但她更想知道的是这头花的作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