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朵花被程彩彩收进书包，共鸣区的拍卖快接近尾声了。
展台上摆着一块灰扑扑的方形东西，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方块字模，有些字缺了笔画，有些被墨渍糊住。
“活字印刷模块，”主持人念出名字，语气都不太提得起来，“具体功能不公布。底价一千。”
台下有人在笑，有人在低声议论这是不是从哪里拆下来的废料。
程彩彩盯着那块灰扑扑的木板，视野里什么都没有浮出来。她又看了几眼，确定没什么东西。
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光球。她还有一万多。到最后一件了，不用白不用，最终她仅用了三千便拍了下来。
程彩彩接过那个灰扑扑的木板，它的背面是密密麻麻的字模，有些凸出来，有些凹进去，边缘参差不齐。她合上眼，又睁开，视野里干干净净。
她把木板放进书包，和那朵花放在一起。
陆雨华侧过头看了她一眼：“活字印刷板子挺少人用，你要它干嘛？”
“随手拍的，反正积分多。”
程彩彩刚把书包拉链拉上，一个人影就从过道里挤过来，胳膊肘蹭着她的椅背。
“哎，你刚才拍的那个活字印刷模块，能不能跟我的八音盒换？”
程彩彩转过头，是辛佳蕾。她的蓝发披在肩上，手上捧着一只巴掌大的八音盒，通体是深沉的忧郁蓝，盒盖上嵌着一小片磨砂玻璃，隐约能看到里面的机械结构。
程彩彩嘴张了一下，没发出声音。她还没想好怎么回答，辛佳蕾已经把八音盒往前递了递。
“这个八音盒，虽然当时主持人没说具体作用，但你看这个做工就知道，肯定不一般。”她的语速很快，“我拿这个跟你换那块印刷模块，你不亏的。那东西就是个旧木板，你留着也没用。”
忧郁蓝的漆面浸在灯光里，漾开一层柔光，盒盖边缘盘绕着细碎纹路。程彩彩反复打量，看不出半点特别。
“我……”她的手指在书包带上收紧，“那个模块我……”
“你什么呀？”辛佳蕾歪着头看她，“换不换给句话嘛。”
程彩彩喉咙一紧。理智清清楚楚告诉她，要说“不换”，两个字而已，说出来就行了。
可辛佳蕾眼睛牢牢的锁着她，嘴角笑容显然写着逼迫：你不会拒绝我吧。她的话堵在嗓子眼，上不来也下不去。
“我不是很想换。”她终于说出来了，声音轻薄如纸。
“为什么呀？”辛佳蕾的语速没减，“你那个模块能干嘛？你连它有什么用都不知道吧。我这个至少好看啊，你看这个蓝色，放在桌上多好。”
“我知道，但是……”
“你是不认识我吧？”辛佳蕾往前探了探，“我叫辛佳蕾，727班的。你叫什么名字？咱们以后可以认识一下，说不定还能——”
“不换。”江淋云插进话题，手里的书已经合上。
辛佳蕾的话被截断在半空中。她转过头上下打量着对方，眉梢都带着笑容：“你谁啊？”
“她说不换。”江淋云音调沉下去，“你也听到了。”
辛佳蕾的笑容倏然一滞：“我是在问她，又没问你。”
“她说了不换，你没听到。”江淋云的语气平淡，“还是说你故意装作没听见”
辛佳蕾嘴唇微张，一时接不上话。她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流转，脸上的神色反复游移，最终才略带委屈地开腔：“我就是想换一下嘛，又不是……”
“她不想换。”江淋云声音笃定，不带半点商量的余地，“你回你座位吧。”
辛佳蕾的嘴角抽动，把八音盒收回去，手指在盒盖上多捏了几秒才松开。
“行吧。”她撇了下嘴，转身往自己座位走。
她走出去两步还回头瞥了一眼程彩彩，眼底那点没得逞的东西明晃晃的，和想吃糖的孩子没要到糖的那点不满一样。
看着对方走远之后，程彩彩的肩膀才慢慢松下来。她低头凝视膝盖，手指还在包上缠着。
“你不用跟她解释。”江淋云突然开口。
程彩彩抬起眼看她，眼神里有一丝清澈的纯真。
“你越解释，她越认为有得谈。”江淋云语气不冷不热的，“下次直接说‘不’，然后别看她。”
程彩彩嘴唇动了动，想说“谢谢”，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过轻薄，随即她点点头回应。
江淋云没再说什么，转身和陆雨华往出口的方向走。走了几步，又偏过头看她一眼：“走了。”
陆雨华将刚才那一幕尽收眼底，慢悠悠跟在一旁，唇角压着收不住的笑意。
程彩彩没太注意，也背着书包和万笙巧跟随着人流走出去。
与此同时，运气区迎来最后一轮，一只八音盒静静立在托盘中央。
通体是明快的暖黄色，如同日光浸泡过的蜂蜜。盒盖上绘着一圈小人，手拉着手围成一圈，每个人的嘴角都往上翘着，弧度夸张得让人发笑。
“一个八音盒，底价五百。”
台下安静了一拍，随后细碎的哄笑声蔓延开来。
杨姝柒懒懒靠在椅背上，微微侧目看那个明黄色的东西，嘴里念着：“这什么啊，幼儿园的玩具吗？”
丁迦唯坐在她前排，此刻下巴搭在手背上，目光还黏在上面。暖黄色的漆面亮得晃眼，盒盖上那圈小人的画法也是粗糙拙劣。
他轻声附和：“挺丑的。”
“你也觉得？”杨姝柒挑眉嗤笑，“这画的也太敷衍了，我三岁画得都比这好。”
“那你拍不拍？”
“我闲的，拍这么个破烂回去？”
“但它便宜啊。”丁迦唯嗓音清爽，“五百而已，你积分还蛮多的吧。”
杨姝柒光球还有一万，她今天一件都没拍，纯粹是没看到想要的。这个八音盒画得丑，但不知道为什么，那圈小人的笑脸还挺耐看的。
“六百。”前排有人率先报了价。
杨姝柒手指在扶手上漫不经心地敲，丁迦唯这时又偏过头来，眼底带着试探：“你不拍，我可要抢了啊。”
“随便你，”杨姝柒嗤了声，“话说，你要这丑东西干嘛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丁迦唯眼角弯着，“就感觉它挺好玩的。”
他把报价按到一千。前排的人放弃，后排也安静了。
“一千一次——”
“一千五。”杨姝柒干脆利落地按了报价键，周围的目光齐刷刷望过来。
丁迦唯扬起笑意：“你不是嫌它丑吗？”
“丑是丑，”杨姝柒说，“但你不觉得它丑得挺有诚意的吗？”
丁迦唯愣了几秒，一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。他盯着那个八音盒。这话说的离谱，但确实也找不到理由直接反驳。
“两千。”后排有人不甘示弱，紧接着加价。
杨姝柒的眉梢微挑，正准备继续加，丁迦唯立刻按下：“两千五。”
见状，杨姝柒斜睨着他，还没开口，丁迦唯抢先一步：“我也是真心觉得这小东西有趣。”
这话反倒把杨姝柒逗笑了，她抬手：“三千。”
“三千五。”丁迦唯从容跟上。
两个人你来我往，把价格从五百一路推到了六千多。旁边的祝依竹和钟悠舞不再关注展台，转过头来看这对少男少女莫名演绎的双人戏。
“你说这俩人干嘛呢。”祝依竹压低声音。
“谁知道。”钟悠舞盯着八音盒看了好一会儿，“没看出这东西有什么特别的。”
杨姝柒最后一次按了八千。丁迦唯犹豫片刻，声音迟疑：“你想好了？”
“确定。”
“那归你。”丁迦唯把光球收起，“我不跟了。”
“你这人，”杨姝柒眯起眼，“跟我热火朝天抢了半天，最后倒大方得很？”
丁迦唯闻言转过头，眼底盛着笑意：“本来就是陪你凑热闹的，你想要，我不就让给你了。”
杨姝柒没再理他，转头去看展台。主持人已经在喊最后一声了：“八千，成交。”
八音盒落在她手里。盒盖轻盈，摸上去温温的。
“你不听听看？”丁迦唯问。
“回去再听。”她把它放进书包，拉链拉上。
随着主持人一句，运气区散场。
杨姝柒站起来往出口的方向走。丁迦唯跟在她后面半步，忽然开口：“你刚刚非要拍下来，是不是觉得它不对劲？”
“说不上来。”杨姝柒没有回头，“它就是丑，但它的每一笔都显得很认真。”
“我在想，谁会费那么大功夫画一圈笑脸在一个廉价的八音盒上。”
丁迦唯这回一脸正经的点点头。两个人跟着人潮往门口走。
……
智力区
话音刚落，甄羽岚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瞬。
那个名字像颗石子，落进她的脑海，漾开一阵阵波纹。眼前莫名出现幻影：夜晚，一截棕色衣角沉在水里，没有挣扎的碎浪，波纹无声扩散，
甄羽岚闭了闭眼，压下那片思绪，把目光从利甜莘脸上移开：“谁啊？”
“我们刚来的转学生，”利甜莘的嘴角慢慢往上提了一点。
“不认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