网球商务局打完，万理知道自己的路只能自己走，没有捷径，没有侥幸，她不敢懈怠，第二天就投入紧张的工作中，既要接过路瑶他们每天传回的材料做汇报整理，又要跟随仿真的进度同步复盘之前的实测数据，公司内微妙的人际关系，新技术路线里的疑难杂症，她都要打起精神面对。

忙碌是好事，忙碌代表着他们创新事业部还在持续开展工作，所有人的心都悬着，害怕突然收到暂停的内审通知，又埋头用忙碌冲淡这种如影随形的焦虑。

收到叶蕊的消息，万理迟疑了片刻才点开，叶蕊让她面谈。

叶蕊办公室的窗户开了条缝，暑气的尾巴还在，下午四点多，外面的空气仍是热的，叶蕊只觉得办公室里的中央空调开的太冷了。

她把自己的手机推过来，是集团总裁办公室秘书小章的消息，关键的信息只有三行：请创新事业部就西北项目近期有关情况作专题说明，时间定于下周一下午。

“昨天，那位占着茅坑等退休的在杭州喝茶。”叶蕊本来就嫌弃那位副总没啥鸟用，偏偏那位吃尽时代红利位高一等，“听说他们高端品茶局有两位竞品的老板，人家问我们的车撞山是什么情况。”

万理站在桌前，没说话，行业的圈子很小，人在聊八卦时总是不嫌累。

“好了呀，那位一脑袋糊涂，转脸就把劳伦斯骂了一顿。”叶蕊还有心思狡辩，“这事也不能怪我们呀，事故当天的简报劳伦斯汇报给集团办公室了，只是我私下让小章塞到四十多份文件最后罢了。”

叶老师的细微操作总是经典永不过时，万理毫不意外，只抓住重点：“他让我们汇报，是不满没有尊重他，还是不满事故？”

叶蕊点头：“我猜前者更多，自家的事，从外人嘴里听说，他那么登一人，面子上不好受，昨晚小章先打电话来问细节和打招呼，今天专项说明会就发出来了，好在不是正式的问询，只是专题说明，之后怎么定性看那位心情。”

万理把叶蕊的手机放回桌上：“材料我一直在整理，周一可以有一版。”

"爸的，我看到他那张脸就烦。"叶蕊真情实感地烦躁，但也不想推万理出去背锅，“说明会我主讲，你先准备材料。”

万理迟疑了一瞬，知道叶蕊是在保护她：“叶老师，我主讲也可以。”

“可别，转头那位就会觉得我们不够重视他，”叶蕊叹了口气，“登有登的治法，他说世界上有六条腿的猪，你就说是的就好了，不要质疑，不要反驳，他的面子比猪重要。“

两人还没聊完，叶蕊的电脑突然跳出提示，服务器扩容的单子暂停流转审批了。

叶蕊点开看了两眼，气笑了：“好好好。”

那晚网球局后，Elaine确实连夜看了材料，做了审慎的评估，最终同意了服务器扩容，眼瞧着就剩放款了，Elaine又暂停了流程。

叶蕊不怪Elaine，这个节骨眼上，她签得越快，下一个被问的就是她。

“哎，”叶蕊叹气，“蜀道难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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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原的大风里，泛化的数字每天都在更新，李晗每天拍一张白板的照片发给万理，配的字从“今天也不错”，变成“还行”，再变成“别问，在跑”。

路瑶的消息固定在每晚十一点半，十分钟，多数时候她准时，偶尔迟几分钟，接起来能听见呼呼的风声或者被子摩梭的声音，她在房间的窗边，或者整个人趴在床上。

她语速很快，把十分钟掰开用：五分钟讲工作，三分钟问万理，最后两分钟说点没用的。

酒店餐厅换了师傅不好吃，李晗会讲谐音梗了，今天的云特别低……

有一天晚上，视频接通了，那头很久没有声音，画面晃了一下，斜向天花板——她靠着什么东西睡着了，手机还举在手里。

万理没有挂，把手机立在桌上，一边工作一边等，第六分钟，那头有人在外面喊路瑶，画面猛地一晃，路瑶惊醒：“啊？马上来。”

走出几步才想起来还有视频通话，万理努力露出笑容：“没事，你忙你的，结束了早点睡。”

万理走之前还说路瑶胖了，那时候路瑶的胖胖是一种健康的、气血很足的胖胖，没过几天，路瑶已经变成了疲惫的胖胖。

然而专项说明会还没有开，当晚另一份便函又发到叶蕊和创新事业部的直接负责人路瑶邮箱里：建议项目组暂时撤回，待专题说明结束后再行安排。

措辞很客气，意思很清楚：人先回来，事情说清楚再说。

叶蕊把它转发给万理，附了“操作方法”：“慢撤、缓撤、有节奏的撤……机票一定很难买吧。”

召回的风，就被这一句话挡在了高原外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