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七郎俯身问陆淼,“元将军在问郎君,可要将此地修整一番?”
陆淼一下子长大了很多,不过数日耶娘、祖母与城俱亡,他沉默了很多。
“不用了,这样就很好了。”陆淼眼里透着哀伤,“我记得这里,日后,我会和阿兄一道来祭拜。”
衣冠冢前没有立碑,由陆淼亲手种了两颗柏树,柏树长青,春光中枝桠嫩绿如翡翠,沉静寡言,矗立在墓前,守卫着一切。
闻陆琳如此懂事,十七拍了拍他的肩,“你说得对,你还有阿兄,朱全武长子朱裕围攻院落,你要记住他!”
“若有朝一日能擒获他,必要以项上人头做赔罪,你告你耶娘在天之灵。”
陆淼重重点头。
暮春,柳絮自飞,花叶飘零,青杏渐长,只余几点红,芳菲已歇,令人急呼春住!春住!
朱全武下令各方兵马从常州往润州撤退,又上书朝廷,言已之过,愿赎罪,献珍宝万千、美人数十名,又重贿诸公以开言路。
初夏时,朝廷应允,改封白循至徐州,为淮南节度使,白循大不悦。
“某一身转战千里,复浙西故土、救生民百万,朝廷和圣人怎敢恩将仇报?反将我踢到徐州这多事之地!”
“为祸四方的朱全武却只轻轻放过,公道世人皆知,却能行颠倒是非之举,着实可恨可悲!朝廷衮衮诸公皆是尸位素餐??之人,沐猴而冠者!”
白循一举将朱全武赶至润州,又封冯翊郡王,正是意气风发时,甚至准备继续北上,探探梁军精锐成色,哪知朝廷如此行事!
李淮深抚须大笑,“朝堂之上,名公巨卿只顾着自己的利益,又能有几个忠良之士替国家社稷着想?”
李淮深一副极失望的模样,长叹一声。
事实也如李淮深所言,朝廷诏书一出,便引起公愤,无人服从,有识之士更是大失所望,纷纷另谋高就,朝廷威信扫地,已无清白而言。
“朝廷能被朱全武蒙骗住,某却不能!”白循愤慨。
李淮深眼前一亮,“不知郡王可有高见?”
白循笑而不语。
孟夏之月麦秋至,东南四月梅雨多,时和气清。
白循连四家之军共击朱全武于润州,主力尽灭,只余少许人马逃窜各地,四家者,曰赵,曰李、曰陈,曰高。
赵李即晋王赵宗锴、陇西郡王李敬之,陈高即是山南西道节度使、剑南东川节度使。
此二人居天府之国,向来惟朝廷马首是瞻,眼下竟响应白循之约,共击朱全武,心思异动,朝廷难制。
战事了,诸军自行离去。
白循回了岭南,至于徐州,朱全武想要、李淮深想要,朝廷更想要,由得他们狗咬狗,白循将朝廷诏书一把撕毁,自行回了岭南,做那土皇帝。
来时是三家,回去只有元祐一人,李敬之部下久闻扬州富庶甲天下,做了扬州梦,赵崇尚部下行船至平州,顺水至幽州。
他曾邀元祐同行,元祐怎敢?行在船上,又都是不通水性者,十有八九有去无回,他怎么会同意,断然婉拒了。
“走喽!我们也该出发了!”
元祐招呼望南边吴郡的陆淼,故土难离,他能理解,却不能给陆淼意见。
“十七叔,你说我能手刃朱裕以祭血仇吗?”东风乍起,陆淼的衣袂飘飘,吹散了口中的话。
“淼儿你说什么?”十七郎诧异问。
陆淼沉默,一旁的王传之嗤笑,转头对陆淼道:“小儿有志气,我杀他阿耶,你灭其子,有得是机会!”
南下和朱全武接触,这样好的机会王传之怎么会放过,再三请命下,赵宗锴被他打动,派遣他一道南下了。
“你和朱全武有什么仇?”陆淼认真问道。
一个人无缘无故的要打要杀,一定是被惹怒了,而王传之亲族尚在,怎么会和朱全武结仇呢?
“我阿耶的夙愿便是手刃朱全武,我继父志,也应该!”王传之笑道。
若不寻找一个目标,王传之不知他还有什么理由存活于世,像二兄一样混吃等死?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别?
陆淼听出了无奈,直觉告诉他,其中一定有段故事,可他没有追问。
“我也会的。”
*
急行军,穿越州县,当陆淼第一次看到灵夏时,也如陆澍一行人初次反应一样。
晨曦微露,天边映出一抹淡淡的橙红,洒下斑驳的光影,长空万里,??纤凝层层,恍惚迷离间如身置云端,不似人间。
陆淼收起脸色的惊叹,却见阿兄和一人正在城门处迎接自己。
元祐领军在后,十七郎既然已经做了粮料使便不能擅自离开,由王传之先行陪同陆淼回城。
“阿兄!”陆淼和陆澍流泪相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