兄弟二人真情流露,鹤奴退后一步,自觉留出距离给二人,眼里颇为羡慕。
丑奴大了,会说会跳,却不会黏着自己,情绪外露,见了自己,只颔首致意,明明在阿娘面前是另一副面孔。
约一炷香的功夫后,陆澍将鹤奴引见给陆淼。
“这是舍弟九郎,单名淼。”又对陆淼道,“这是十二郎,叔父子,你和他年岁相仿,日后要多向他请教。”
二人拱手见礼,陆淼在打量,鹤奴镇定自若,任他瞧,坦坦荡荡的君子之风令陆淼敬佩。
“十九叔今日有急事,知会我告于你,望你海涵。”见阿弟左右观望,陆澍猜出了他心中所想。
陆淼呐呐点头,窘态顿显。
“九兄先去歇息一会,午后我们带你看一看灵夏繁华,今后,这就是你的家。”鹤奴替他解围。
这里比吴郡更新奇些,吴郡弗如远甚。
陆淼一路走来惊叹晋王治下民众生活之从容、自在,牧羊之流的事他还未见过呢!
“谢王兄护送九兄回灵夏。”鹤奴对王传之拱手行礼。
王传之摆摆手,“不过是元将军有命在先,我依令行事,郎君不必多礼。”
国夫人的郎君,这一礼极重,他可受不起。
“你十七叔在元将军军中任了个芝麻大小的官,就是由他任命的。”王传之露出一个玩味的笑。
状似提醒道:“元将军在浙西可谓是万人之上,要风得风,要雨得雨,晋王最忌讳此事。”
国朝以来为何频频出现帅不听调,令不出长安周边?盖因节度使权利太大,朝廷不能制,现在,晋王竟会放权!
鹤奴脸色不变,大帅行事自有其道理,何须外人置喙?
“王兄不可多言,若有密,可跟大帅明言,大帅赏罚分明,是非曲直皆有判断。”鹤奴直言,话中隐隐带着鼓励。
王传之一愣,随之哈哈大笑,笑得陆澍二人不知所措,鹤奴摇摇头,示意无事。
元祐回灵夏,关注的人并不多,如在深邃的湖中投入一颗小石子,泛起一圈涟漪随后便沉了下去。
灵夏诸军轮换,元祐不过是一杂号将军,在诸多兵马使面前还是高看了一回。
他被轮换至会州,会州吐蕃部落众多,早年汉儿尽学胡儿语,如今大有改善,却还是多有不足。
“所以你说这是他得罪了晋王?”
周颂宜言笑晏晏,看着鹤奴知晓了各军轮换的消息匆匆跑来和自己分析的情况。
“是,阿娘不觉得吗?”鹤奴犹豫着,十九叔和十七叔都去送行了,在外人眼里,元将军是否是偏向阿娘这一方的?
“我是不管这些事,有些事情,你自己心中有数即可。”周颂宜告诫鹤奴。
赵宗锴心胸宽广,也是半生戎马生涯,怎会不知将在外,君命有所不受?
元祐正常轮换罢了!说不得受朱全武影响,还会重用。
鹤奴知道从阿娘这能得到准确的消息,放下心来,元将军奉命南下,又一路护送九兄回灵夏,鹤奴不愿他因此受累。
“那十七叔呢?”鹤奴问,“十七叔可能在军中任职?”
“军队是晋王的立身之本,让你十七叔断了这个念头,若真想为民众着想,便好好当个县令,有期能做上刺史。”
刺史,从三品,一州之主也,权利非同小可,十七郎能否做个刺史都犹未可知。
鹤奴默然,阿娘这是想断了十七叔的想法。
“世族出身的郎君,再掌握军权,岂不是又至魏晋之时?到时复演五胡十六国、天子南下的丑事也不难。”
周颂宜叹道,“做个州县官即可,陆家,你也不可太过亲近,我情分已尽,你,可心而行。”
鹤奴赫然,又不觉得意外。
“其中分寸你自己注意拿捏。”
陆澍和陆淼就学亦在学堂,幼童如野草般见风就长,赵宗锴又鼓励生育,学堂一扩再扩,城内有数十家。
见鹤奴久久不说话,周颂宜忽的嗤笑一声,“你外祖父和舅舅又被人告发了。”
“这次,是晋王亲自告诉我的。”周颂宜静静道,“从前,他们也曾犯过事,晋王都轻轻放过,也未曾告诉我。”
“想必,他们野心更大了,晋王,也不满了。”周颂宜的脸在光下莹白如玉,还是正当龄的女郎。
周颂宜举扇掩面,畏惧这光。
“我知这权势的妙处了,也不舍得就此失去。”
周颂宜微笑,忆起从前稚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