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时,云雾缭绕,万物寂静,透露着一种奇异的宁静和美丽。
鹤奴今日休沐,便趁早来给阿娘请安,一路行至院落,静悄悄的,几个婢女在庭院照料花圃,见到郎君来了,纷纷行礼。
鹤奴微笑颔首,入内,以南在指挥婢女改一改室内的布局,定睛一看,屏风隔断换了新的屏风,从芙蕖变成了高山流水。
打量一圈,鹤奴问:“以南姑姑,阿娘呢?我怎么没瞧见她?”
刚至日出,却瞧不见阿娘的身影,鹤奴觉得奇怪。
“娘子去了小郎君处,小郎君寅时便来闹娘子,吵得不得安宁,娘子没法,只得跟着他一道出去了。”
“去了哪?”
以南无奈的看了眼鹤奴,“去了马场,新进了马驹,小郎君去看了,娘子还带了胡服。”
立秋至,长夏来,晨起去马场跑两圈,是极惬意的,此时,又恰好是赏秋好时节。
灵夏风气开放,无论富贱,女郎骑马赏景俱是寻常事,连各地流行的帷帽都不会带,黛眉粉面朱唇瞧得极清楚。
“事急,娘子便没有派人知会郎君,郎君也可去瞧瞧,与你同龄的女郎马球技术极高超。”以南笑道。
依她的目光来看,郎君更偏向旧时的女郎,总是太安静了,丢了郎君那份意鲜衣怒马少年时的气度。
鹤奴颔首致意,“大帅言将至阴山召见诸胡头人,我确实当勤学苦练,将来与胡人较量,方能胜。”
以南莞尔一笑。
马场,周颂宜窄袖粉襦绿裙,着缠髻,清水出芙蓉,雍容典雅,帷帽轻垂,鲜亮飘扬,单手握缰绳,竟是说不出的英姿飒爽。
“这风沙和光甚是恼人!”青璇也骑马跟在身旁,看着这光景皱起了眉头。
“有随州来的女郎,不戴帷帽,又喜跑马游玩,不过数月,面容粗糙如男子,青璇,你也想和她一样?”连翘笑道。
她是北地人,虽是婢女,能允许,出门却也是必带帷帽的,容貌有损,便做不得贴身婢女。
帷帽遮阳挡风沙,青璇被这么火辣辣的阳光照上半个时辰也知道厉害了。
“娘子,这会正好有一场女郎间的马球,我们可观摩观摩。”
这是灵夏,马儿众多,因着众多马场,催生出了许多风尚,赌马球便是一种,且其中利益不小,周家也被邀请其中。
周颂宜点头,“看了这一会儿,我便大开眼界了,以后,得多出来走走。”
她是极喜欢策马出行、挥杆击鞠的,长到十余岁时,河南、山南、河东大部分州郡,便都去过了。
千里开阔、望之无垠的北地,亦或者是流水小舟、杏花烟雨江南,都是极美的,只是灵夏却迥异于二者。
既有登高望远、气势恢宏的北地之气,又有烟雨蒙蒙的江南之韵,极为特殊,可偏偏得其二者之妙的灵夏,周颂宜竟没去过几个地方。
索性,现在还有时间。
“娘子说得对,您整日在东园莳花抚琴,品茗听雨,久了,雅事也就不雅了。”青璇见娘子下马,便也利落下马。
自居东园,娘子甚少开怀,成日在东园静处,若不是晋王常住,只怕灵夏还不知有这号人物。
今日想通了,青璇便畅想该去何处游玩。
“明日可去城外的大湖,泛舟多好玩,两位郎君还没有尝试过呢!”
山色空蒙,远山含黛,泛一小舟划开碧波万顷,赏映日荷花之景,方不负绵绵长夏。
这是早就想好的,如今又在青璇嘴里重现了,她怕是一直念叨着!
“明日便去。”周颂宜无奈。
突然感觉裙摆在动,低头一看,丑奴正拽着裙摆,不知何时已看完了马驹。
“阿娘!”他话说得利落了,两岁,正是可爱的时候。
“丑奴是怎么了?”周颂宜轻轻提起裙摆,却被丑奴抓得很紧,竟拽不开。
以雅轻笑上前,抱起丑奴,“郎君这是瞧不见场上的情况,想让娘子您抱着他看看呢!”
周颂宜望去,果然,被以雅抱起,丑奴满意了一会儿。
却见自己望来,丑奴开始挣扎,一刻不会消停。
两岁的幼童份量不轻,可看着他露齿含笑伸手的模样,周颂宜还是接住了他。
入手便觉一沉,小臂用力,指节泛白,周颂宜对上他的眼,听见他的笑,将注意力放在了马场上。
场上,女郎策马奔腾,迎风击鞠的英姿引起一阵欢呼,绿裙轻扬,胜者一方悠然自得,她端坐马背,眉宇间一片从容。
数千人的欢呼声震耳欲聋,极至日中,天边一片红,久久不曾离散。
*
“娘子,大郎君曾来过,我道您去了马场。”
周颂宜甫一回来,便见以南来报,鹤奴曾来给自己请安。
“他今日休沐,我昨日便道他不用过来,怎来了?”周颂宜伸手,方便青璇揉手臂。
“阿兄来了,阿娘没有见到他吗?”丑奴趴在周颂宜身上,她轻轻拍打丑奴的后背,示意他起身。
这小儿近日越发得意,赵宗锴在时娇气更甚,今日不在,收敛了三分。
丑奴不情不愿的起身,按照周颂宜的要求乖乖坐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