席间七八人,俱是兄弟姊妹。
周颂宜望过去,人人皆以为荣,对着射雕使君不以为然。
“阿耶老糊涂了?”周颂宜语出惊人,“旧时陶士衡寒门出生,因功封太尉、大司马,都督八州军事,圣人既将使君调至临汝,自有考量。”
周兴德性情温和,见女儿如此大胆,指着鼻子骂也不生气。
“宜娘有真知灼见,日后挑夫婿定得挑个一州显赫之人。”
周颂宜笑,并未多抗拒,“七姑母二十一方出阁,女儿不急。”
她口中的姑母,是周兴德的亲妹妹,小他十余岁,当女儿似的养到大的,才貌出众,很得周家上下欢心,周颂宜也格外喜欢这位姑母。
“七娘晚嫁乃是替母祈福,你若要效仿,你阿娘岂不恼怒?”周兴德惊道。
“多少公主都是建个道观,躲在里头住上几天,便口称为国敬天、为圣人皇后祈福,我如何做不得?”周颂宜轻笑。
“所以你出门是在物色道观之地了?”
周颂宜点头,“是极是极,逃不过阿耶的眼睛。”
“一月三旬,不可在得寸进尺。”周兴德撇头离席,怕女儿痴缠撒娇。
得了阿耶的话,周颂宜反而松了口气,当即拜别兄弟姊妹,带着青璇几人从门口光明正大的出去了。
临汝城内都是人,周颂宜觉得没意思,领着青璇几人便骑马往城外而去。
日暮苍山远,斜照却相迎。
众人皆往城内走,周颂宜一行人却独往外走去。
秋高气爽,鸿雁于飞,秋风起,白云飞,草木落,雁南归。
周颂宜望天,见鸿雁南飞,不禁搭弓挽留,一箭之遥,与其擦翅而过,惊得雁群乱了方寸,扑棱着翅膀落下几片羽毛。
正惋惜间,忽见有双雁直坠,青璇策马奔腾而去,周颂宜不解,左右张望。
四下空荡荡,一大片的芦苇荡在风中颤动,四周静悄悄地,周颂宜只带了几个婢女,不敢轻易前往。
芦苇荡深处,孙敬珪往着远去的雁群有些可惜,守了很久才守到的,怎么就偏偏碰上了人?
孙敬珪动了动,想去找人将大雁带回来,好歹有几两肉,不吃了,怪可惜的。
可赵宗锴的手紧紧的拉住了他,“赵二,你不想吃肉了?”
使君是使君,普通士卒的伙食着实不好,尤其是这几日,被刻意冷落了,更差上几分,几天都不见荤腥。
“这小娘子是白天的散财童子,我们要,她定会给。”钱仁寿劝道。
“我们甲械齐全,不会吓到小娘子?”赵宗锴就了岸边清凉的水看见了自己的模样。
芦花落满肩头,身上尽是泥土,这副模样实在丢脸,赵宗锴微微伸直身子,看向远处戒备的小娘子,心中涌起从未有过的悸动。
钱仁寿见赵二伸直了腰,大大咧咧的站了起来,和头齐肩的芦苇荡也挡不住他的身子,再想蹲下已经来不及了。
“咻——咻——咻——”
几块石头砸了过来,孙敬珪龇牙咧嘴的怒视钱仁寿。
“你们出去,我在这等你们。”赵宗锴幽深的眼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一得到命令,孙敬珪猛得站起来,和钱仁寿往外头走去,也不问他怎么改变了主意。
赵宗锴坐在水边,等着两人归来。
他看着水面出神,心中盘算着自代州至汝州的得失。
一颗石子打破了平静,水面中出现了一个小娘子,赵宗锴盯着模糊的人影瞧去。
“他们说,那双大雁是你射的?”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。
“你,是怎么做到的?”周颂宜很好奇,她听教习的夫子说,骑射的本事是天生的,有人随便一射便是一辈子也做不到。
今日,她瞧见了。
“什么?”赵宗锴听见了自己的声音。
“你是怎么做到一箭射双雁的?它们只伤了翅膀,没有死。”周颂宜的眼睛很亮。
赵宗锴似火般在身上燃起,她的每次注视都让他颤栗,想要她的目光一直看着自己。
赵宗锴为自己的想法吃惊,随后便是唾弃。
“看着天上,搭弓就可以了。”静悄悄地芦苇荡,忽地响起了声音。
“看着天上就可以了吗?”
身边的风止住了,有幽香扑面而来,赵宗锴道不出这是香,只觉得好闻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