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瑛轻叹,到案前坐下,说:“你觉得我是那种小人?”
“石公子是什么为人,我确实摸不透。”金少宜看了他一眼,垂首低笑。
信都王世子离开不过一个时辰,世子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流言,在长安都传开了。
只是金少宜身在后宅,还未得知这事。正与石瑛用着朝食,如寻常夫妻一般。
“女郎,三公子回来了。”
金少宜本来淡定吃着饭,听云秋这么一说,伸出去的玉箸又收了回来,她说:“他回来,我还得去迎他?”
云秋敛了眸,又说:“夫人请您到正堂去。”
“这不是刚回来,又请女君去作甚。”石瑛起身去,将少宜的披风拿了来。
少宜只是点头,任由他给系上披风,听他温声嘱咐,“一凉一热容易着风寒,女君路上慢些。”
雪一直飘着,少宜没走多久,静月小筑便遣人抬了一方小木箱子来,也不知里头装的是什么。
他领着长宁上前,朝那两个苍头说:“你家公子这是作甚,无功不受禄,怎好意思收下这等贵重之物。”
金溯自知理亏,必然是要送些礼物表达歉意的,他对长宁使着眼色,猜想这箱子里装的,非金即银。
苍头将箱子打开,说:“公子只是命小的将此物送来,若无事,小的便先退下了。”
石瑛往里一瞧,里头还有一个未打开的箱子。
长宁上前打开来,道这箱子还真是暗藏玄机,一箱接一箱,打开最后一个盒子时,映入眼帘的,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金饼。
石瑛一头雾水,也跟着上前,真如他所料。
“外头套这么些箱子,也是多余,直接拿来盒子送给咱多省事。”长宁拿起那块金饼,转头看向石瑛,问:“公子,这…咱们要收下不?”
他思量片刻,这反正也是金溯拿来给他赔不是的,不收可不就白白受了这顿冤屈。
他说:“留着吧,给女君打套金首饰。”
长宁颔首,连金带盒拿进屋里,生怕被人瞧了去。
剩下的空箱子摆在院子里也妥,便让下人都搬进了小库房里头。
他回身往廊下走去,路面被积雪压着,走一步留一个印儿,风卷了廊下残雪朝他吹来,刺骨的冷引得他打了个寒颤。他拢了拢披风,快步朝廊道走去。
正堂那边,金少宜险些又和金澈闹起来。只因他一回来,便将回家路上听见的谣言,当着一大家子的面全抖了出来,不仅不帮着长姊,竟还数落起她来。
还未顾及三个年纪小的妹妹也在场,便是孔氏,也叫他收敛一些。
金少宜案前摆着一碗百合羹,她只尝了味儿,便搁置了。对于金澈那些不敬的话,她在心里想了想,这个弟弟若是放着不收拾,日后只会越发无法无天。
“我听闻三弟在齐先生处,结实了一位女学子。是哪家的女娘,不如说来与大家听听,也好为你把把关。”金少宜端坐着,额前玉步摇轻轻晃着,目光紧随着弟弟。
金澈垂着头,果真红了脸,姿态也扭捏起来,全然不似他平常的样子。
家族里已经有一个不顾一切也要招赘的女儿,怎能再出一个沉溺情爱的儿子。孔氏先头还想为三儿子挑个合眼缘的,今日便听说他有了喜欢的,八成是不会同意。
金澈回过神,目光扫向金少宜,“连这都知道,你派人跟着我?”
“跟着你做什么,打听你在学堂里是怎么欺负弱小,还是与皇室子弟攀谈交好?”
孔氏觉得此事是小,当下是要牢牢把握儿子的婚事,她转头看向金澈,语气里是不容置喙的主母威严,“我前些日子,替你瞧了张太傅的幺女,是个不错的,你觉得如何?”
金澈微微一怔,今日原本是要金少宜难堪的,可现在,他觉得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。
“阿母选的,自是好的。只是儿近日功课太多,实在无暇此事,不如等到年后再议?”金澈望向孔氏,双眸透着期待。
孔氏也是体谅他的,说:“那就依你的意思。”
少宜也没再说什么,阿母虽然疼她,但比起她,还是更爱弟弟一些。嫁人这事,原本父母都是向着弟弟,要她嫁去信都,是于家族有益的好事。可没人问她是否愿意嫁去,巧的是,在少宜不知该如何之时,石瑛拿着一纸婚书上门提亲,解了她的燃眉之急。
孔氏说晚上备家宴,一家人聚在一处,算是迎接三弟回家。
她没什么兴致,但又不得不跟着一起操持。
金少宜坐在案前,与孔氏商议着要用的食材。心思却不在这上头,短暂地飘回了自个儿的院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