丞相下朝的时辰也过了,这会儿怕是已经到了府门口。
孔氏询问她时,她只含糊交代了几句,想到此处,便对孔氏说:“阿母先看着,我去瞧瞧阿父回来了没,有事与他相商。”
见她心不在焉,孔氏也没再拘着,轻声说:“去吧。”
少宜敛眸退出去,领着今荣朝府门的方向去。
金府正门前停着一辆马车,旁边的仆从掀开车帘,里头走出一位身着朝服,头戴三梁冠的男人。正是少宜的父亲,当朝丞相,金煜。
少宜缓步上前,停在马车前。眸光扫过丞相腰间垂着的紫色大绶,她少时总想摘下来玩,阿父愿给,阿母却不许,还扬言要打她手板。
“阿父。”她轻唤了声。
“少宜,怎么出来了,外头风大,快随阿父进去。”丞相扬起唇,眼底的冷峻转为亲昵。
少宜跟在丞相身后半步,父女俩一路上聊的都是家常,连三弟的婚事也一并聊了,但丞相对于此事,好似并不着急。
转而来到内院书斋,丞相屏退了旁人。
父女对席而坐,议的便是朝堂之事。
“今日朝会,孟渠进奏,言武勋子弟任军职理所应当,以为将门子该承父任,边疆乃至朝野,才能有可靠的统帅。依你之见,该当如何?”
金少宜思量片刻,说:“武陵侯并无子嗣,此举定不是为了自家传承。怕是意在笼络天下武臣,结党固势。官吏选拔该看的是品行才识,若是世袭垄断军职,挤压寒门贤路,军政岂不腐化?”
听她说完这一席话,丞相开怀,道:“为父正是以此驳了孟渠,陛下亦觉此举不妥,不予理会,直言无事退朝。”
少宜跟着附和,“可见圣心如此,武陵侯今日此举,定要引起帝王猜忌,往后咱们的路,也能顺些。”
丞相颔首,拿起手边的漆耳杯,饮下温汤,缓声说:“你先前说你三弟的事,他是看上了哪家的娘子,说来与为父听听。”
“少宜不知,弟弟未曾明说是哪家的,我想,应当是个自由洒脱的女娘。三弟在家里拘束惯了,出了门,心思也就轻了。”
丞相一向看重世家稳重端庄的女娘,心思太野的,不好掌控,金少宜正是看准了这一点,才出言想要彻底斩断亲弟弟的姻缘。
她未嫁之时,金澈便进言劝她嫁给刘彦,招赘之后,便因此记恨于她,恨她不知为家族考虑。实际上,却是金澈与刘彦私下里有往来,她嫁给刘彦,金澈能得到的好处还不知有多少。
这事她也一直记恨着,弟弟不想她好,那她也不想当软柿子。
“还是你阿母给他看的亲事更好,你三弟年纪尚轻,分不清好坏,你身为长姊,平日里多指点些。”丞相抬手轻扫着下颌胡茬,语重心长道。
少宜轻笑,“自是应当的。”
“今日刘彦擅闯之事,我也听说了,明日早朝定要参信都王一个教子无方!”说起这事,丞相便觉得面上无光,毕竟传的是自家女儿与外男的谣言,这笔账也是定要算的。
少宜颔首称好,父女俩交谈过后,便各自回院。
家里长子任太子舍人,不常归家,次子病痛缠身,三子顽劣。只有她这个长女,朝堂之事略通,才识过人,可以成为阿父最信任之人。
担着操持晚宴的责任,少宜只能留在主母的院子候着,期间还要与孔氏对账目。
申时一到,一家人齐聚一堂。
唯有二公子金溯姗姗来迟。
但他腿脚不好,家里没人会责备。只见金溯被侍从阿林扶着,右手还拄着漆木拐杖。
人到齐了,才能开宴,丞相对这个病弱的儿子也没什么好脸,只是沉声让他入座。
金少宜抬眸看向金溯,眸色微动,她倒不知,平日里沉默寡言的二兄,竟有胆子说起谎来了。
这顿饭吃得石瑛心惊胆战的,毕竟他早上才经历了诬陷,这会儿又怕有人要提起那事,免不了一顿责罚。
抬眼与少宜目光交汇间,她好似在说:有我呢。
中途没人出声扰了这份宁静,直到用完饭,府里兄弟姊妹都准备各自回院,金澈才开口。
“我听说辰时二兄跌倒了,可有大碍?”他看着金溯,一脸关切。
金溯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给问住了,他本以为早上那事就算过去了,没想到这都酉时了,还要重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