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溯已经送了金饼赔不是,再不想牵扯这事了,他淡声说:“无碍。”
“可我还听说,二兄是被人推倒的,府里哪个不长眼的,连二兄都敢欺负。”金澈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,瞧着倒是真想为兄长讨回公道来的。
丞相一听,神色淡然,并不准备过问此事,只说:“小辈们小打小闹,也属常事。”
金宓跟着兄长附和,“二兄也是阿父亲子,理应关心一二,让人听了去,还以为是府里苛待了二兄,纵是受了天大的委屈,也无人做主。”
金溯也是坐不住了,拄着拐杖站了出来,他低敛着眸,左手用力攥成拳,藏于袖底。
他说:“早晨那事,与旁人无关,是儿自己摔了。”
府里的二公子一向寡言,少与人来往,丞相一众儿女中,他最没出息,也最没存在感。
这般道出真相,等于告诉孔氏母子,他那时撒了一个慌。
“既是自己摔了,就不要引人误会,你弟弟也是一片好心,怕你让人欺负。”丞相眼皮都没抬一下,又说:“无事的话,都各自回院。”
这样的真相不在丞相意料之中,但他也全然不在意。
石瑛与少宜也都松了口气。
这事也算有了了结,众人也都各自回院里去,回宜春院的路上,石瑛与少宜并肩走着,谈论起今日发生的事。
他细细讲来,少宜就听着。
这回让他逃过一劫,金澈兄妹是定然不会罢休的。他是这样想的,但没再说出来给少宜添堵。
院里路过的仆从,看待石瑛从来都不像是在看主子的目光,更多的是瞧不起他。
今日金少宜走在他身侧,一道回来,旁人自然毕恭毕敬,连带着对他也殷勤了许多。
但少宜身边那两个侍女,还是老样子。
“今日二兄自知愧对于我,命人送了块金饼来,我想他这是给我赔不是的,便留下了,女君觉得如何?”石瑛踏上通往回廊的青石阶,朝少宜询问道。
“二兄例钱是按照庶出分发,就算要赔礼,怎会出手如此阔绰?”
金少宜觉得这事并没有石瑛说的那样简单,世家之间来往,多送珍礼,倒都是真金铜钱买来的,可哪有明晃晃送黄金作礼的。若真送了,只会被人嘲笑粗鄙没有教养。
二兄在她眼里也算是个懂礼数的,也不可能想不到这层。
“女君的意思是,二公子勾结商贾?”
两人走在回廊下,寒风伴着廊前泽兰香气拂过鼻尖,天色暗了下来,掌灯的侍者穿过廊下,微微屈膝朝少宜行礼。
等走远些没了旁人,少宜才接了他的话,“怕也不是,往后还得多多留意二兄才好,那块金饼,你找个日子还回去。”她想了想,又说:“就明日吧,明日就还给二兄。”
石瑛颔首,一路回到主屋,云秋与今荣已经在屋里候着,是要伺候少宜更衣就寝的,长宁也没闲着,来回打了热水等着伺候。
少宜随今荣到里屋去,换了素净软和的寝衣,将发髻也卸了下来,洁面净手后才出来。
石瑛立在屏风后,只窥见少宜轻盈纤细的背影,思绪已经飘回五月前,那是他长大后初次见到少宜。
元正十九年,夏,石瑛攥着一张绛红帛书,跪在金府大门前。
正逢小雨天,他在门前自清晨起跪到天黑,也无人肯为他敞开这座黄漆大门。长宁都劝他保重身子,早些回去时,门从里头打开了。
今荣云秋掌着灯,少宜站在两个侍女身后,烛光透过灯笼映在她脸上,只听她说:“这门婚事,我同意了。”
石瑛低垂的眼帘抬起,眸里似乎映了星光,也有一瞬怔愣,“敢问娘子是?”
少宜轻轻扬起下颌,目光落在那绛红帛书上,语气冷淡,“你那婚书上不是写着,金氏女,名唤少宜。”
“蒙金娘子不弃,石瑛愿入赘相府。”
原本少宜也是这样想的,他既说出口,她也答应了下来。
那一日,他甚至未曾看清她的脸庞。
“石瑛?”女子温言唤他,他这才回过神来。
他应:“女君唤我?”
“天色不早了,还不进来更衣。”
石瑛颔首,绕过屏风往里走,入目是一张素净无妆的脸庞。少宜凤眸微垂,斜躺在床上,手肘支撑着太阳穴,活像一副美人图。
他看直了眼,都忘了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。
今荣虽不喜他,但还是十分有眼色的退出主屋,留在廊前守夜。
第二日醒来,石瑛枕边已经没了温度,他揉了揉眼,是被长宁唤起来的。
“公子快起来,给夫人请安要迟了。”
“女君呢?”
“一早便去书房了,公子快些。”长宁替他整理好衣袍,发髻梳得齐整,用青色布帻包裹,与今日这身淡青色正好相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