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好素履,洗了把脸,还未来得及擦干,他便跑了。
长宁望着公子的背影,心里摇头,还是这般冒失。他无奈快步跟上,上前拽着些公子,免得让下人瞧见笑话。
“公子,规矩些,别让人瞧见。”
石瑛剑眉微蹙,“这不是着急去请安。”
大户人家最注重礼仪形象,石瑛来府上四个月,除了刚开始由少宜乳母教了些规矩,后来便不再管他了。这般来去如风,他也乐得自在。
他在去主院请安的路上,恰好碰见了金澈兄妹,不过今日他们没有对他多加为难,连一句嘲讽也没有。
他便觉得这里头有古怪,他们不可能不给他使绊子。
跟在金澈后头往孔氏的院子去,请了安便又回去,昨日金溯送的金饼,他正好带在身上。
本是将要转道去往静月小筑,一个苍头朝他的方向来,瞧着便觉得有目的性。
他后退一步躲开了,随后拉着长宁快步朝静月小筑走去。
二公子的院子,石瑛第一次踏足,小小一方院子,但是瞧着干净敞亮,适合久病之人长居。
长宁上前,请院卫通报一声。
等候片刻,院卫得了首肯,引二人进去。二公子住东厢房,绕进回廊,前头不远就是了。
身后一个苍头端着药朝他走来,他倒浑然不觉。
直到被身后人轻轻撞击,他回身,苍头连忙哈腰致歉,“对不住,是小的没看路,冲撞了公子。”
“无事,仔细着些。”他退开半步,给那苍头让了条道出来,想他端着汤药,是要往东厢房送的。
谁知这时,苍头忽然弓着腰,面露难色。
“公子可否代小的将这药送去二公子房里?小的腹痛实在难忍。”
石瑛抬眼看向长宁,长宁摇了摇头。
“你既是来给主子奉汤药的,便不该转手他人。”他垂着眸,朗声说。
这事实在玄乎得很,不得不防着。
被拒绝后,那苍头也没再纠缠,而是躬身退开,快步往东厢房去。
石瑛主仆都松了口气,以为危险就此解除。
金溯所住的屋子,通屋燃着银丝炭,他前头还觉得二公子可怜,不到二旬就坏了一条腿,没想到自己才是那个可怜之人。
他才知晓,昨日金溯回去之后,夜里请了府医来诊,说是染了风寒。
绕过屏风进到内室,金溯正侧卧在漆木矮脚床上,咳嗽着,脸色并不好看。
见了他,正要去掩口鼻的手顿在半空,有气无力道:“石公子来的不巧了,病中无力,怕是多有怠慢了。”
“我今日来,并非做客。”石瑛将一块小檀木盒拿出来,由长宁奉上前。
金溯不解,但这盒子他是认出来了,是他让人送去宜春院的,眸光流转间,他似乎也猜到了,石瑛是来还金饼的。
“昨日那事,是我、对不住你,你就收下了罢。”
石瑛敛着眸,说:“二公子这份礼,石瑛受不起。”余光扫向床前矮几上的褐色汤药,他又出声提醒:“这药再不喝,就凉了。”
“这礼既然送出去,就断没有收回来的道理,咳咳…”金溯手肘撑着床起身,将漆碗端起来,褐色汤药一饮而尽,还撒了些许在床沿。
一个病弱之人,房中竟无人侍候。
石瑛也看不下去,便示意长宁上前帮扶一二。
长宁抽出素色方巾,将金溯漏下的药收拾干净,他凑近才知,这药闻着十分苦涩。
长宁回眸向石瑛请示,见他点头,这才从腰间荷包里拿出一颗青梅果脯,递到金溯唇边。
吃了果脯便不觉得苦涩了,石瑛也不便多留,让长宁将檀木盒置在矮几上,将要离开。金溯那头就出了异症,咳得更急了。
石瑛眉心一跳,上前询问:“二公子还觉得哪里不适?”
“冷……”
金溯昏死过去,长宁见大事不妙,没来得及跟石瑛请示,便冲出屋去。
石瑛顾不得他,先将金溯扶着躺下,他也不懂什么医疗之术,只能干等着。
可巧的是,长宁出去没多久,院里便来了一行人,领头的是本该在后院理账的孔氏。她身后跟着金澈与金宓兄妹,一脸得意之色。
想来是这二人撺掇主母来问他的罪,再往深了想,说不定今日这事也是设计好的,就等着他往坑里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