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明澈盯着他。右腿在胶垫上微微屈起,新换的布条边缘又开始洇出暗红色的痕迹。
“那就去挖。”池珉看着那道血迹。
“你这腿进不去。”
空气静了下来。
一种极其紧绷的、随时会断裂的死寂。
陆明澈突然动了。
他单臂撑在地上,带着一身浓重刺鼻的血腥气,猛地倾身逼近。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极限压缩,陆明澈高大的身躯彻底挡住了打火机的光,阴影完完全全笼罩了池珉。
“你想自己去?”
他声音压得极低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,带着一种暴戾的危险感。
池珉后背抵着冰凉的墙壁。发丝被陆明澈带起的冷风吹得动了一下,扫过脸颊。他没退,也没躲开那道极具侵略性的视线。
“不去挖,就一直困在这里。”
“那也比死在那个长满触手的池子里强。”陆明澈的呼吸喷在池珉的颈侧,滚烫。
门外在这时响起一声极轻微的动静。
两人同时停住了声音。
那是一种黏腻的、软体动物滑过金属表面的声音。伴随着一声低沉的、仿佛是从水底深处传来的咕噜声,某种庞大的东西正紧贴着这扇铁门,缓慢地擦过去。
铁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陆明澈的手背青筋暴起,他搭在铁棍上的手指已经扣紧,指节泛白。
一分钟过去了。
外面的声音逐渐远去,最终消失在防空洞深处的水流声中。
陆明澈紧绷的肩膀并没有放松。他保持着那个压迫感极强的姿势,居高临下地看着池珉。
“听见了?”他压着嗓子,“外面全是那种东西。”
池珉垂下眼。他的视线落在陆明澈搭在胶垫上的左手上。那只手因为刚才扯断藤蔓,掌心布满了细小的血痕。
“手记上没写挖出根之后会怎么样。”陆明澈慢慢直起腰,把压抑的空间稍微拉开了一点。
“对。”池珉把背包拽到腿边。
“水野遥留下的线索,从来都只指向一个结果。”陆明澈偏过头,打火机的光重新亮起来,“他说出不去。门开着,但路不对。”
池珉靠着墙。
“所以他也困在这里了。”
“他出不去,但他能把这本手记送到我手里。”池珉看着那堆软烂的纸页,“他被困在那个规则里,只能用这种方式。”
“结论就是,根在池子底下。”陆明澈把那把生锈的铁棍横在膝盖上,“进去挖,然后出来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池珉。
“这不叫战略分析。”陆明澈的声音在机器的嗡鸣中显得很沉,“我只是不想让你进那口池子。”
池珉没有说话。
狭小的发电机房里,空气似乎停止了流动。陆明澈的视线落在池珉身上,从那张过分精致却苍白的小脸,到被他咬破的嘴唇,再到那件宽大且沾着泥水的校服外套。
池珉太单薄了。
在这座阴暗、充满怪物和血腥味的地下防空洞里,他就像是一件误入屠宰场的脆弱瓷器,稍微碰一下都会留下不可磨灭的裂痕。
陆明澈的手伸过来,抓住了池珉外套的袖子。
力道不大,只是虚虚地捏着布料。
“等天亮。”池珉把视线移向那扇生锈的铁门,“到时候再说。”
外面有什么东西又经过了一次。
这一次离得很远,只有极其沉闷的回响顺着墙壁传导过来,像某种古老生物的叹息。
打火机的火苗在冷风中剧烈地跳动了一下,最终还是维持住了微弱的光亮。
陆明澈捏着池珉袖子的手,一直没有放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