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天,病房里来了一个人。
白霁寒当时正坐在床边给林许昕擦手,毛巾刚换过水,温热的。她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,然后是一下很轻的敲门声。她回头看了一眼,门框边站着一个穿深色外套的人,不高,身形很瘦,短发,脸上的线条很硬,但站在门口的姿态是松的,没有往里走。
林许昕睁开眼睛,往门口看了一眼,微微点了一下头。那个人才走进来。
白霁寒猜到那是谁了。她在信里读过她的字迹很多次,在信箱边看见过她的背影一次,但面对面见到还是第一次。陆青(代号Z)比她想象中年轻一些,也比她想象中安静。她走进来之后没有看白霁寒,只是站在床尾,看着林许昕,像在确认她还撑得住。
林许昕抬了一下手,指了一下白霁寒的方向。“她就是白霁寒。”声音很轻。
陆青转过头来看了白霁寒一眼。她的目光很平,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。她看了两秒,然后点了一下头,算是打过招呼。
“阿青。”林许昕开口叫她,声音里有一种很淡的、只有在叫很熟的人时才会出现的松弛感。
陆青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,脸上的线条微微动了一下,像是一种很久没有被叫过、但一听到就自动认领的反应。她走到床边,站在林许昕能看见她的位置。
“我来拿那盆薄荷。”陆青说。声音很低,短而直接。
白霁寒愣了一下。她不知道这件事,林许昕之前没有跟她提过。
“我跟阿青说好了,”林许昕慢慢开口,“那盆薄荷留给她。你把它带回去。”她看着白霁寒,“它太远了,我带走不了。你回去之后帮我把它交给阿青就行。”
白霁寒低头看了一眼窗台上那盆薄荷。它的叶子在午后的日光里安静地绿着,边缘有一片新发的小叶,刚展开不久。她忽然意识到,那盆薄荷是林许昕在这里唯一养着的东西,从换盆到浇水,都是她自己做的。她现在要把它交出去,交给陆青。
“你留着它。”林许昕看着她说,“不用带回去。阿青会养。”
白霁寒没有立刻回答。她站起来走到窗台前,把那盆薄荷端起来,放在手心里看了一会儿。叶片上的脉络在光下清晰可见,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绿光。她把它端到床边,放在林许昕能看到的地方。
“你确定?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
白霁寒把薄荷放回窗台上,没有再说别的。她重新坐回床边。陆青站在床尾,一直没说话。林许昕抬眼看了一下她,开口:“阿青,你坐一会儿。站着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