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青在靠墙的椅子上坐下来。她坐下的姿态也很安静,背靠着墙面,手放在膝盖上,目光落在窗台上的薄荷上。她看着那盆植物,目光很平,看不出什么情绪,但白霁寒注意到她在看叶片的时候视线停留的时间比看别的东西长。
白霁寒坐在床边,林许昕握着她的手,陆青坐在墙边。三个人在病房里安静地待着,谁都没有说话。窗外的日光在缓慢地移动,从窗台爬到墙面,又从墙面爬到地板。过了一会儿林许昕闭上眼睛睡着了,呼吸很浅,但很均匀。
陆青站起来,走到床边看了一眼林许昕的睡容,然后转过头,看着白霁寒。她的目光很直接,没有任何铺垫:“那些信,你留着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根细绳呢。”
“在口袋里。”
陆青点了一下头。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,放在床头柜上,是一小片叠好的纸。她推了一下,让它靠近白霁寒那一侧。“她之前让我收着的。说如果你来,就给你。”
白霁寒拿起那张纸,展开来看。上面只有一行字,是林许昕的笔迹,比最后一封信的笔迹更轻,像是几乎握不住笔的时候写的:“回去之后,把那盆多肉和薄荷并排放在窗台上。两盆挨着。”
白霁寒看了那行字一会儿,把它折好放进口袋里。陆青站在旁边没有走,她看着林许昕,像在确认她还在呼吸,然后转过身,向门口走去。走到门框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,回头看着白霁寒。
“那盆薄荷我会养好的。”她说。
“好。”
陆青走了。走廊里的脚步声很轻,很快就消失了。白霁寒坐回床边,握着林许昕的手。她低头看了一眼窗台上那盆薄荷,叶片在暮色里微微摇了一下。
那天傍晚林许昕醒过来之后,精神比上午弱了一些,但她还是开口说了一句话。她看着窗台上的薄荷,说:“阿青以前是跟着知知的。后来知知不在了,她就跟着我。”她停了一下,像是在回忆什么,“她从来不说多余的话。但她把那根发绳从旧物里翻出来的时候,眼睛是红的。”
白霁寒看着她。林许昕没有再往下说,她闭上眼睛,呼吸变得很浅。白霁寒坐在床边,把她的手拢在掌心里,感觉到她的指节比昨天更凉了一些。她没有松开手,也没有开口问更多的事。有些话不需要说得太明白,就像那根细绳被压在花盆底下,不需要解释它为什么会到那里。
那天晚上白霁寒回到自己的房间,在笔记本上写了一段话:“今天我见到陆青了。她比我想象中安静。林许昕叫她阿青的时候,她脸上有一种很淡的反应,像很久没有被这样叫过了。她把那盆薄荷要走了,说是之前说好的。她给了我一张字条,上面写着让我回去把两盆植物并排放着。我不知道陆青现在在想什么,但她看薄荷的眼神,不像是在看一盆普通的植物。”
她合上笔记本,把它放在床头柜上。窗外的夜色很沉,没有月光,只有远处街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,落在地板上,一小片暖黄色。她躺下来,想着今天病房里的事,想着陆青坐在墙边的样子,想着她离开时回头看的那一眼。她在想,那盆薄荷以后会放在谁的窗台上,会由谁来浇水,会在春天长出谁的新叶。她不知道答案,但她觉得,那盆植物会继续绿着,不管在谁的窗台上,都会继续绿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