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许昕看了她一会儿,闭上了眼睛。她没有再说话,像是累了,又像是把话咽了回去。白霁寒坐在床边,握着她的手,感觉到她的指节比昨天更凉了一些。她没有开口说更多的话。她知道林许昕为什么要她回去——她在替她省时间,替她省下那些她坐在床边看着她睡的空隙,她想让她回到自己的生活里去。
但白霁寒不想回去。她想留在这里,哪怕只是坐在床边看她睡着,哪怕只是在她醒来的时候递一杯水,哪怕只是在她开口说话的时候答应一声。她想让她知道,她还在,那封信的最后一页还没被翻过去。
那天下午林许昕又睡了一会儿。醒来的时候她看着窗台上的薄荷,看了一会儿,然后转头对白霁寒说:“你把那盆薄荷带回去。”
白霁寒看着她。
“不是给阿青的那盆。”她说,“你回去之后,把那盆大的分一株出来,种在新的花盆里。那盆小的留给阿青。大的你带走。”
白霁寒没有立刻回答。她想起陆青来拿薄荷那天,林许昕说过“那盆薄荷留给阿青”。现在她又在安排另一盆。她把一盆薄荷分成了两盆,一盆给阿青,一盆给白霁寒。她像是在用那盆植物分配她剩下的东西。
“好。”白霁寒说。
林许昕听到这个字之后微微点了一下头,闭上眼睛。那天傍晚她醒过来一次,精神比白天更弱,但她还是开口说了一句话。她看着白霁寒,说:“你回去之后,窗台上那两盆植物并排放。大的那盆放左边,新的那盆放右边。”
“好。”
“铁盒里的信不要丢。”
“不丢。”
“细绳放在铁盒里。”
“好。”
她说完这些之后停了一会儿,像在把清单上的最后几项逐一确认。然后她看着白霁寒,说:“你等我一下。”
白霁寒看着她。她不知道她说的“等一下”是什么意思——是让她在病房里等,还是让她回南城之后等。她没有问,只是点了点头。
那天晚上白霁寒回到自己的房间,把那本浅绿色笔记本翻开。她写了一段话:“她说让我回去。我没有答应。但她在列清单,把薄荷怎么分、信放在哪里、细绳放在哪里都交代了一遍。我知道她在做那件事。我不拦她。她做她的,我做我的。我会留在这里,直到她不再让我留。”
她合上笔记本,没有关灯,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夜色。这座小城的夜很安静,远处有零星的灯光亮着,像一封封还没有被拆开的信散落在黑暗里。她在想,林许昕今天说的那些话里,哪一句是真的想让她回去,哪一句只是不想让她看见她继续变弱。她不知道答案。但她知道她会留在这里,不管她说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