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许昕让她回去之后的那个晚上,白霁寒没有回自己的房间。她坐在床边,把椅子挪近了一些,趴在她床沿上睡了一会儿。半夜醒过来的时候,林许昕的手搭在她头顶上,很轻,像是醒着的时候放上去的。她没有动,保持着那个姿势,在黑暗里听着林许昕的呼吸声,一下一下的,很浅。
第二天早上林许昕醒来的时候,看见白霁寒趴在床边,头发散在手臂上,她伸手碰了一下她的头发,动作很轻。白霁寒醒了,抬起头看着她。
“你在这里睡的?”林许昕问。
“嗯。”
她没有说什么。白霁寒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,去洗手间洗漱,回来的时候带了一杯温水。林许昕喝了几口,靠在枕头上,看着窗外。今天外面是个晴天,天很蓝,那棵树的叶子被阳光照得发亮。
“南城的春天应该快结束了。”林许昕说。
“嗯。五月初了。”
“你窗台上那盆薄荷该分株了。”
“我知道,你昨天说了。”
林许昕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她侧过头,看着白霁寒,目光比平时长了一些,像在辨认一段很久以前的记忆,正在被缓慢地翻出来。
“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天台上说话吗。”她问。
白霁寒点了点头。她记得很清楚——那天风很大,林许昕坐在水泥围栏上,手里拿着一片四叶草,她走上去坐在旁边,两个人在天台上沉默了很久,然后她开口问了一句“学姐喜欢泰戈尔吗”。
“那天你走上来的时候,我知道你会来。”林许昕说,声音很轻,但比之前稳了些,“我坐在那里等了一会儿,听见脚步声,没有回头。我在想,如果来的不是你呢。”
白霁寒看着她。
“然后你坐下来了。”林许昕说,“你坐在我旁边,隔了大概一臂的距离。你没有靠太近。你等了一会儿才开口说话。”
她停了一下,目光从白霁寒脸上移开,落在天花板上,像在回忆那天的风、那天的光线、那天她心里在想什么。
“你在天台上的时候,我想起一件事。”她说,“知知以前也喜欢坐在高的地方。她坐在窗台上,腿垂下来,晃来晃去。我说危险,让她下来。她说‘姐姐你过来一起坐’。我没有上去。”
白霁寒没有说话。
“后来她不在了。我每次上天台都会想到那个窗台。想到她坐在上面晃腿的样子。想到我没有上去陪她坐过。”她闭上眼睛,“你来天台那天,我坐在那里。你坐下来了。你坐在我旁边。那一刻我在想,这次有人上来了。”
白霁寒伸出手,握住了她的手。林许昕没有睁开眼,但她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,回握了她。
“所以你后来一直去天台。”白霁寒说。
“嗯。每周三。我在等。”
“等什么。”
“不知道。可能是等一个坐上来的人。”
白霁寒握着她的手,低下头,把额头轻轻贴在她的手背上。她感觉到林许昕的手很凉,指节瘦得明显,但她没有松开。她闭着眼睛,在那个姿势里停留了几秒。
那天下午,林许昕的精神比上午弱了一些,但她没有睡太久。她醒着的时候跟白霁寒说了几件以前的事。她说林知意小时候有一次把家里的绿萝叶子摘下来一片,放在水杯里,说“给它泡澡”。她说明年春天要带知知去河堤看柳树冒芽,但那年冬天她就走了,春天的时候没有人带她去。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,像在翻一本很旧的相册,每一页都被翻过很多次,纸页的边缘已经软了,但画面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