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霁寒看着她。陆青没有再说话。她站起来,走到窗台前,看了看那盆薄荷。她伸出手指碰了一下叶片,然后收回手,转过身看着白霁寒。“那盆大的给我。”她说,“小的你带走。”
白霁寒点了一下头。
陆青把那盆大的端起来,抱在怀里。她站在窗前,抱着那盆薄荷,低头看了一会儿叶片,然后抬起头看着白霁寒。“明天我送你去机场。”她说。
“好。”
陆青抱着薄荷走了。走廊里的脚步声比平时重了一些,又很快消失了。白霁寒坐在椅子上,看着空荡荡的窗台。那盆薄荷被抱走了,窗台上只剩下一点水渍,像一枚正在缓慢变干的旧痕。她站起来,走到窗台前,伸手碰了一下那块水渍,指腹触到冰凉的台面。她在那里站了一会儿,然后回到床边坐下。
那天下午白霁寒去办完了所有手续。她在疗养中心的行政办公室里签了几份文件,工作人员把一份单子递给她,她低头看了一眼,上面写着一个地址,是火葬场。她拿着那张单子走出去,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。然后她把单子折好放进口袋里,回到自己的房间。
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待在房间里。没有开灯,月光从窗帘缝隙间漏进来,落在空白的床面上,像一封被合上的信放在桌上。她坐在椅子上,膝盖上放着那本旧书,书页间夹着干枯的四叶草。她翻开其中一页,看到林许昕写在页边的铅笔字,字迹已经变得很浅了,但还能辨认出来。她合上书,把它抱在胸前。窗外的风穿过树梢,叶子在玻璃上投下细碎的影子,晃了晃,又安静了。她坐在那里,很久没有动。
第二天早上,白霁寒起得很早。她洗了脸,把头发扎好,穿上外套。她把那盆小的薄荷从床头柜上端起来,放进一个纸袋里,抱在怀里。然后她拎着行李箱,走出房间,走过走廊,在疗养中心的大门口看见了陆青。陆青站在车旁边,看见她出来,把后备箱打开,帮她把行李箱放进去。白霁寒抱着那盆薄荷坐进后座,陆青回到驾驶座,发动了车。
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。车窗外是这座小城的街道,早晨的阳光从楼宇间漫过来,把路面照得发亮。白霁寒看着窗外,抱着那盆薄荷,叶片在车窗透进来的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光。陆青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,没有说话,继续开车。到机场之后,陆青帮她把行李从后备箱里拿出来。白霁寒站在航站楼门口,抱着那盆薄荷,看着陆青。陆青把行李递给她,站在原地看着她,没有挥手,也没有说再见。她只是站在那里,手放在外套口袋里,目光很平。
“那盆大的我会养好的。”她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陆青点了一下头,转身走回车里。车开走的时候没有鸣笛,只是慢慢汇入车流,尾灯在远处变小,然后消失了。白霁寒抱着那盆薄荷走进了航站楼。她过安检的时候,工作人员看了一眼她怀里的花盆,问她这是什么。她说是一盆薄荷,从疗养院带出来的。工作人员看了看,让她过去了。
她坐在候机厅里,把花盆放在膝盖上,低头看着叶片在日光灯下安静地绿着。她伸出手指碰了一下叶尖,触感凉而薄。她想起林许昕说的那句“小的你带走”。她把它带走了。她把它抱在怀里,登上了飞机。飞机起飞的时候她靠着舷窗,看着地面上的建筑变得越来越小,最后被云层遮住了。她低下头,看着膝盖上的那盆薄荷,叶片在机舱的灯光里泛着一层柔和的光。她闭上眼睛,感觉到飞机的引擎在耳边嗡嗡地响着,像一个正在被缓慢拉长的回答,正在把她带向那棵老柳树的方向。她在想,等她到了南城,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河堤。她会蹲在那棵老柳树下面,把那株四叶草旁边的土拨开,把骨灰洒进去。她会把土重新盖好,然后在那里坐一会儿。她会看着河水从面前流过,看着柳枝在风里轻轻摇着。她会带她回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