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上柳梢头，人约黄昏后。

月亮还没升起来，青年的热情与躁动就按捺不住了。

丛笙悄悄地溜走，生怕被人当成头盔小情侣亲嘴的猥琐青年，走出一百米才敢大声喘气，掏出手机，收到一条消息。

【妈妈：儿子，你姥爷骑三轮的时候把腿摔断了，能给妈妈打点钱吗？】

丛笙点开微信钱包。暑假期间，他没有离校，给人补课赚了两万块，开学交了学费和住宿费后，还剩下一万出头。

他咬了咬牙，留下一个月的生活费，直接转了一万过去，没说多余的话。

【妈妈：谢谢。】

关掉手机，丛笙长出一口气。相比于掏钱，他觉得跟爸妈说话更艰难。打出来的字总是硬邦邦的，后来，丛笙索性不说了。

回到宿舍，丛笙沿着老旧的楼梯向上走，熟练地躲过挂在楼道里的衣服，刚刚洗完，正向下滴着水。推开门，丛笙瞬间睁大了眼睛。

他看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。

褐色的纸箱子堆在墙角，显然是还没来得及扔。周聿白站在立镜旁，上衣刚脱到手上，精壮的身材立时显露出来。

一条长长的青色筋脉从周聿白的肩膀发源，顺着结实的胳膊延伸下来，绕过小臂不见了。

周聿白背对着他，两人从镜子中对视良久。

丛笙能看到镜子中的自己，他脑子里一团浆糊，最后问出一句蠢话：“你搬回来了？”

“嗯。”

周聿白拿起一件新的套上，抱着盆去了水房。

P大有专门的淋浴间，外面有置物柜，但没人用。里面是六个淋浴棚子，拉着蓝色的帘子。

哗啦啦的水声在紧闭的空间里格外明显，蒸腾起来的水汽模糊了人影，说话时仿佛隔着一个世界的遥远。

夏季几乎每人每天都有洗澡的必要，但热水只供应到晚上十点五十。所以从七点钟开始浴室的人就络绎不绝。

周聿白幸运地发现有一个靠窗的淋浴间，浴帘拉开，里面没有人。

他走进去拉上帘子，将干净的衣服套在衣架挂在栏杆上。身上的衣物尽数除去，被扔到盆里推出去。

淋浴间墙壁的白色瓷砖微微发黄，瓷砖缝里填满了黑色的污渍。

周聿白下意识地皱起眉毛，插上水卡将水龙头打开。

温热的水兜头淋下，沿着流畅紧实的肌肉纹理滑落到地上。润湿的刘海垂下来，发尖遮住周聿白的视线，他索性闭上眼睛。

脑海里浮现出丛笙愕然的面孔。周聿白对自己发问，在嘈杂的浴室里，声音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
“他怎么又变漂亮了？”

周聿白单手撑在墙壁上，身上的血液不受控地向腹下涌动，他猛地睁开眼。

深蓝色的瞳仁愈发深沉，翻腾的波涛，是大海在啸叫。

周聿白强行按捺住将人抱在怀里揉碎的渴望。开关扳手向左拨到底，水立刻凉下来，打在身上，皮肤不受控地战栗。

呼出一口热气，周聿白的脑子稍稍降温。他这才注意到旁边的异响。

淋浴间的隔断是蓝色的毛玻璃，镶着一条钢管扶手，东西贴在玻璃上，影影绰绰地透过黑影。

一般情况，黑影是一小团。这是因为有人喜欢把腿翘到钢管上清洗，尽管这个姿势比较有难度。

但现在，大半玻璃都黑了，趴在玻璃上的赫然是个人影。

周聿白眼睛一眯。他的身量极高，站直身体几乎能平视两米高的板子。

一台手机正对着他。

周聿白一把抓住偷拍人的手，死死地按在玻璃隔断顶部的钢管上。巨大的压力下，钢管开始扭曲变形，不停歇的水流的干扰下，仍能听到令人牙酸的骨头碎裂的声音。

另一只手扯下挂在栏杆上的浴巾，周聿白利落地围在腰间，然后拉开帘子，直接冲了出来。

他的力道极大，偷拍人的双手被反剪在身后，脸狠狠压在浴室黏腻的墙壁上，疼得龇牙咧嘴。

如此巨大的动静难以让人忽视。浴室的跑调歌声戛然而止，喷淋头一个接一个地停下，像是有人按下了连续控制的PID开关。

满头泡沫的人从帘子后探出头，一只眼紧紧闭着，另一只勉强睁到一半。

“闹地震了？”

浴帘一个个地拉开，钻出来的人有刚打完沐浴露的，有手上套着搓澡巾的，还有刚穿好衣服准备去吹头发的，全都好奇地向周聿白的方向望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