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爷?什么少爷?
不都是你们安排的吗?
丛笙一头雾水。
“简直是在胡闹!”刘海龙眉头一皱,直接当着丛笙的面开始训斥佣人:“今时不同往日。最近半年,家里风波不断。具体发生了什么,我清楚,你们心里更清楚。再不把你们的眼睛擦亮,被老爷赶出去,找我哭也没用。”
刘海龙疾言厉色,实则色厉内荏。论欺上瞒下,他在所有人中排第一。在今年前,他从未把周聿白当成周家真正的主人。
在他心里,周正鸿和周聿白这对父子彼此看不顺眼,周聿白迟早要回到意大利接手他母家的一摊子,周氏集团的股份沾不到一点。
刘海龙需要做的就是站在周正鸿这一边,等到新继承人被培养出来,那时候他也老了,但他自己的儿子、孙子可以接手他的位置。周家管家的日子,过得比很多二流富豪都要强,刘家将背靠大树一直风光下去。
奈何风云突变,才半年的时间,事情的变化的远超刘海龙的想象,周正鸿无论怎么努力都生不出孩子。周正鸿着急,刘海龙比周正鸿更着急,恨不得自己提枪帮周正鸿一把,但又不是那么回事。
没有孩子就没有未来,意味着周氏集团将回到周聿白的手里,别说让刘家光辉永续,他将迎来怎样的报复是难以想象的。
得知检查结果的那一刻,晕倒的远不止周正鸿一个人,刘海龙也恨不得死过去!周正鸿是个银样镴枪头,中看不中用,实际上是头骟驴。更要命的是,周聿白居然还真是他的亲生儿子。
天要绝刘家亡!
仅仅一个月的时间,周正鸿就完成了自我说服,准备和周聿白做相亲相爱的父子。他能隐隐察觉出周正鸿对自己的不满,像突然发现他在过去二十年间对周聿白的阳奉阴违。
爱与不爱,真的很明显。
佣人们已经意识到刘海龙的地位下降,正跃跃欲试要挑战他的权威。一群鬣狗发现被拔掉牙齿的老虎,全都伏下身子,准备扑上来咬下他一块肉。
刘海龙做事谨慎,勒令家里人管好自己,往常那些仗势欺人的事都不要做,却没想到百密一疏。在这关键的当口,他还没想到怎样向周聿白投诚,一个冷不防就让人钻进了他的屋子。周聿白洁癖的要命,这件事可能就是他陨落的导火索。
刘海龙越想越怕,不等佣人解释,推开丛笙就要钻进套房里,亲自把房间打扫干净。
老天奶,无论如何要将这件事瞒下来。
丛笙被推到墙上,头大力磕在墙壁上,幸好墙壁上贴了疏松的隔音材料,丛笙站稳身子,揉了揉后脑勺。
这老头儿一大把年纪了,力气真大,也不怕自己摔着。
斜刺里冲出一个白人老人,黑灰色的头发,戴着眼镜,上身黑色的晨礼服,搭配棕色的条纹裤子。他先是扶住丛笙,然后厉声诘问:“刘管家,你就是这样对客人的吗?”
丛笙惊讶于这个白人的普通话说得标准流畅,他还是第一次碰到汉语说得这么好的白人。P大和T大有很多留学生,但能和中国学生无障碍交流的大部分是黑人。白人留学生上课和考试全靠英语,有些甚至连英语也不熟练,还说着法语和德语等母语。
刘管家刹住脚步,反问道:“彼得先生,你没看到这位先生从哪里出来吗?”
彼得伍德并未理会。戴着白手套的手搭在丛笙的肩膀上,帮忙整理好他的衣领,才淡淡地说:“刘管家,这并不与你相干。另外,把你的脚收回来,不要踏进少爷的屋子。”
刘管家触电般收回自己的腿,愤恨地看着彼得伍德。彼得伍德是意大利派来的人,从小照顾周聿白,除了他和他安排的人,没有其他佣人能进入周聿白的房间。
之前,周海龙不稀得进去。住宅里只有两个主人,周正鸿全世界各地飞,周聿白不用他们伺候。饲养动物、种花养草、建筑维护都有专人负责,他每天在庄园里优哉游哉,就像是自家的房子里,乐得自在,同时阴暗地等着彼得先生灰溜溜滚回意大利的一天。
但现在,彼得先生在家中的地位已经隐隐超过他了。很多以前唯他马首是瞻的人偷着讨好这个可恨的白鬼子。
周海龙阖上门:“好好好,我不管。但别人未经允许进了少爷的房间,如果丢了什么东西,你担得起责任吗?”
彼得先生并未被他吓到:“你的担心是多余的。”
“呵,多余的?你看他手里拿着什么?”
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丛笙的右手上。他慢吞吞地展示出手上已经变成破布的衬衫:“抱歉,衣服被我撕坏了。”
周海龙一副如我所料的神情:“我就说——”
彼得先生接过衬衫,没有一丝责怪,温柔地安抚:“丛先生,没关系,少爷吩咐过您想怎样就怎样,衣帽间还有几十件,您喜欢的话随便撕。”
周海龙:“???”
丛笙快哭了。
他感动了,兼职补习老师一年多,第一次感到受人尊重!
教书育人的工作果然伟大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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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餐林林总总摆了一大桌,丛笙粗略地数数,有十几种,英式香肠、法国可颂、日式的烤鲑鱼、美国松饼、广式早茶等等。让他惊讶的是,西班牙也有油条,只是蘸的是热巧克力和糖分,丛笙吃着太腻,最合胃口的还是胡辣汤,喝完肚子里暖暖的。
虽然花样多,但丛笙吃得极快,因为有七八个人目不转睛地看着他。丛笙像是变成一只动物园里被人参观的熊猫,啃个竹子都要被人围观鼓励。
吃完饭,丛笙计划回到房间备课。彼得先生友善地问:“丛先生,您今天有安排吗?没有的话,我带您在庄园里转一转。”
窗外天气正好,绿意盎然的草坪上,中央的喷泉像鲸鱼喷出的水柱,在空中挂上一道彩虹。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