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力一股股地往纪法清的身体里钻,不消几息,她身上的伤痕就好了大半。
许世安并未理会纪法清惊异的眼神,纪法清也没追问。他只是将她扶起,拦腰带回。
“此地阵法复杂,不宜久留。”说着,他揽着纪法清的柳腰,双脚交替蹬地,腾风而上,不消一炷香的功夫就回到了客栈。
客栈里,只有一楼的掌柜还在台前硬撑着。看到两人回来了,猛地清醒过来赶紧上前。
“我们回来的晚了些,就不用准备浴水了。掌柜的你这里还有吃食没有,拿些来热热,待会儿送到我房里去。”
纪法清对掌柜的吩咐着,一边上楼,她往二楼角落的一间房多看了两眼。
“跟着我们的那个漂亮姑娘,还有她身边的那个小孩儿,可睡下了?”
“那个姑娘啊,今天早早地就将歇下了,自日落以后便没出过门。道君,您是……”
“这般,无事,你只管将饭菜送到我房里。”纪法清一个拂袖,青衣卷过楼梯的木栏,身形如线般回到了房间。
房内,许世安也跟了过来,对比纪法清的急迫谨慎,他却显得有些悠哉游哉。
“卿卿这么着急干什么,你怕刚才那些东西追过来啊?”
他看着纪法清在案前摆弄着朱砂,几张黄符被篆写了出来,然后她又从匣子中取出几支香烛,一字排开在桌面上。
见她不答,许世安上前细看了两眼,随即眉头一紧。她画的不是昨日的湮魔符,而是几道慰灵符。
这时,门外响起了敲门声,两人一同朝门外看去。
掌柜的端着托盘走了进来,他将饭菜摆到了房中的百灵桌上,窗口的月光正好在上面洒下一层银霜,随后他人就退出了房间。
“卿卿,你是打算超度那些亡魂吗?没有用的。他们都死了那么久了,如今魂魄早就变成了怨鬼……”
但纪法清还是没理会他,只是自顾自地做事。
她先将三柱文香对着月色拜了三拜,又对着摆好的饭菜拜了三拜,随后将之立插在米饭中。
后又在碗沿处,贴了三道慰灵符。
就在她贴下慰灵符的瞬间,一道阴风拂过,将三柱香瞬间熄灭。
许世安在后面看着,怀里已经攥紧了符纸。
纪法清却不骄不躁,又将香火续上了。
到这里,许世安已经看不懂她到底在做些什么了。按理说,方才那个环阵无非是一群怨魂无法进入轮回,怨念残留人世,才将身前记忆化作异境,困住了闯入之人。
明明将那些怨魂杀掉就好,为何非得这么麻烦,弄出一场慰灵仪式……
许世安垂下了眸子,神思回到了过往。上一世,他是魔尊,出生在邪域。魔域分妖、鬼、邪三域,三域之中,唯有邪域会出邪灵体,而承邪灵体者,得魔尊之位。
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得了这种东西,究竟是上天的眷顾,还是惩罚他自己也分不清。
只是自他有了那东西,魔界的人都变得神志不清起来,都在打他体内那根邪灵体的主意。
他只能不断厮杀、斗争,直到成了魔尊,尚有一线残喘的时候。
可是,那时候的他,之所以能存活下来也不仅仅是出于生存的本能,还有部分原因……
许世安抬起了眸子,迤逦的桃花眼看向了纪法清,月光轻洒在她的肩头,让本就面容清雅的她更显皎洁。
他眨了眨眼,收回了视线。
当初,还有一部分原因,他是为了复仇,为了回到玄天域,为了再碰上她,才成为魔尊的。
纪法清像是感受到了身后的视线,她回头看向许世安,露出了一个柔和的笑,淡蓝的月色下,她像一朵纯洁无暇的花。
“为什么要超度那些魂魄啊,他们已经没有救了哦,与其白费力气去劝导回不了头的怨魂,还不如直接打碎他们来得直接。”许世安看着米饭上的三柱香,语气慵懒。
在魔界,只有鬼域有魂魄,那里是世间所有生灵生命尽头的归宿,也是所有生命的起点,所有人,神,妖,邪,死后都会到那里,喝一碗孟婆汤,然后渡奈何桥,再度投胎。
许世安讨厌那个地方,那里的魂魄只有欲望,那是他们死前残留的东西,那种欲望太浓烈,以至于所有魂魄都贪视他的邪灵体。
他杀他们,没有一丝愧疚,更没有一丝犹豫,那个地方的生存法则本来就是那样,他不会有一丝共情。
所以他更不理解了,为何纪法清她,要超度一群只有贪欲的亡魂。
纪法清没想到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,但她知道,他没有恶意。
月光下,他环抱着双臂,背对着世界,仿佛在逃避着什么,目光只落在她身上。
她走到他跟前,指尖轻触在他的脸颊上,凉的,带着点儿不属于人间的阴寒,随即像误触了什么不该叨扰的事物,将手缩了回去。
“不为什么,只是我会这样做而已。”
听到这样的回答,许世安的瞳孔震颤了一瞬。
不为什么,因为是她,所以会这样做……一直一直,她都是这样选择的,无论是在天域,人间,对神,对人,亦或者对他……
“砰砰砰砰!!!”
“道君!!你在吗!!出事了!!”
门外一阵猛烈的敲门声打破了两人间的沉寂。
纪法清长袖一挥,将门打开,胡狐从外面闯了进来。她衣衫凌乱,还穿着里衣,人进来时摔了个跟头。
“那小孩儿,不见了!还有……”
她一面气喘吁吁地从地面上爬起来,一面举起一样烧焦了的符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