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湜当即一个寒战,同时眉心有些隐隐作痛,一小阵一小阵的痛感,非常微弱,如果不是现在她整个人都汗毛竖立,处于极度戒备状态,那种痛感非常容易被忽略。
她下意识就想闪躲,但此时的身体却僵住了,怎么也不肯移动,她只能看着肩上那张脸越贴越近,越贴越近……
“薛湜!”
一个激灵,她霍然睁眼,径直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点闪着寒光的针尖,那阵正扎在自己眉心,沿着针身望过去,是关曦关切的神情。
烛火在关曦的身后跳动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映在灰白的墙壁上,摇摇晃晃。窗外夜色浓稠如墨,偶尔有风穿过竹林的簌簌声。
薛湜被刚才的梦境吓得不轻,此时余韵未消,当下看见关曦,第一反应竟然是朝后躲了一下。但她此时是躺在床上,后边无处可去,所以也只是将头往枕头里沉得更深了。
关曦也被薛湜的动作吓了一跳,旋即又反应过来,拔了针,眉头微蹙道:“梦见什么了?”
薛湜闭了闭眼,缓了一会儿,好不容易将梦里那些脸挥之散去,慢慢开口,将梦境一五一十讲了。
“我还是觉得很奇怪,那梦里的场景地方,我分明一点都没有见过,我也没有去过南疆,怎么就那么真切呢?”薛湜从床上支起身子,与关曦面对面。
关曦将用过的银针细细在烛火上烧,烧得针尖通红,她一边转动着银针一边道:“或许是因为你看的书里头描写得太细致。”
但她表情却很是凝重,仿佛也知道自己此番话很勉强。烛火映着关曦的侧脸,她的眉头拧着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薛湜也这样想过,但还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,一时半会也说不上来。梦境里的那种真切感,像是真真实实发生过的,一草一木,连风刮在脸上的触感都清清楚楚。
可那地方她确实没去过,南疆离这里千里之遥,她连方向都辨不清。
“还是得尽快续魂,不然什么脏东西都找上来了。”关曦收了银针,起身捞了捞掉下床脚的被子,丢回床上,“若不是我刚才去厨房,路过你房间,察觉到不对,恐怕你一时半会还醒不过来。”
说完她看向薛湜脖子上的障冥环,“这个也得修了。”
薛湜低头看了一眼障冥环,乌沉沉的环身比刚出域的时候还要暗上几分,像是蒙了一层灰。
“你再睡会儿吧,我去厨房先吃点东西,饿死我了……”关曦转过身朝门外走去,而后又叮嘱道,“边上那盏长明烛就别熄了,如果有动静我在外头就能看见。”
薛湜望着桌边方几上跳跃的烛火,朝关曦点点头。
但后半夜,薛湜几乎是睁眼到天明,并不是因为她心有余悸,而是外头的关曦太吵了。
自从回来之后关曦就不太对劲,现在大半夜的在院子里喝酒舞剑擦剑,若是放在城中,定是要引来隔壁领居不满的。
剑锋破风的声音一阵紧似一阵,偶尔还有酒壶磕在石桌上的脆响。薛湜隔着窗纸听着,关曦的步子又快又乱,不像平日练剑时那般从容。
薛湜即使不睡,也不好出去。关曦这人最要脸皮,若是她心情不好,最好是放任她独自一个人去消化,若是执意上前,她只会更加把情绪压在心底。薛湜太了解她了,这种时候凑上去,只会让她把剑舞得更凶。
所以薛湜也只好一边躺在床上,一边注意着外边的动静。她听着关曦的脚步声从院子东头到西头,又从西头到东头,来来回回不知道有多少趟。
山中天黑得早,天亮得也早,外头的啸啸剑声停下来的时候,窗框子里已经泛起了蓝色。
薛湜估摸着差不多了,起身叠被,穿衣梳头,等到她推开房门,东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
晨光从山间竹海后面漫过来,把院子里的石板地染上一层薄薄的光。露水挂在瓦檐上,顺着瓦当一滴滴落下来,在石阶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湿印子。昨日院子里没来得及打扫的落叶,现在都被剑风扫进了角落里,安安分分的。
关曦趴在茅草亭子里擦剑,石桌上躺倒着两三个小酒瓶,这点酒对关曦来说不算什么,换做平常她高兴的时候,起码都得喝上□□瓶这种酒。此刻她歪着头,一块软布在剑身上来回蹭着,蹭一下,停下来看一看,再蹭一下。那剑刃被她擦得锃亮,映着晨光,亮得刺眼。
“早,师父,早上想吃什么?”
薛湜在门边站了一会,才开口道。
关曦没有抬头,摆摆手,“随便。”
倒也是毫不意外的答案。薛湜应下,走进了旁边的小厨房里。但果不其然,厨房里已经很久没开火了,炉膛里炉灰都还是只有浅浅一层,若是在薛湜走后每餐都生火做饭,不至于这么少的炉灰。
灶台上还搁着半截啃过的漆黑的饼子。案板上也落了薄薄一层灰,几个碗倒扣着,碗底结着隔夜的面疙瘩,硬邦邦的。
她揭开锅盖,想着将锅子洗洗,却没曾想,锅底烧穿了一个大洞。
那洞黑黢黢的,边缘参差不齐,像是被什么硬物砸穿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