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湜盯着那个洞看了半晌,脑子里已经能料想到关曦和贾日盈两人做饭的场面了——一定是一人烧火,一人炒菜,一个把火烧得太旺,一个把锅铲抡得太狠,最后锅底就通了。
她只好从旁边小库房里翻出一只缺耳的锅,凑合一下。
等到粥和菜做好,醒酒汤熬好,太阳也堪堪出来了。
两个人掐着时间,很迅速解决了早饭,而后关曦便回房开始整理运经需要用到的银针和配药。
薛湜在伙房烧了几壶热水,趁着这会时间,又拐进了屋后山洞的地窖里。
地窖开在山洞下面,挪开表面的窖藏蔬果,底下的木门就显露出来了。木门上有一只铁环。拉住铁环往上一提,便可打开木门,顺着绳梯下到地窖。
甫一下去,便是铺面的凉气。周遭都垒放了冰块,一叠又一叠,每面冰墙上还贴了控温符,这些符箓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更换,以维持控温效果。
这一层放着一些需要低温储藏的药物以及食品,分了两个区域。薛湜这次哪个区域都不去,她继续走到中间一架药柜前,随意拨动了上头的一尊膏药瓶,地窖西角边出现了一扇暗门。
暗门上有一处凹槽,她从腰间摸出一只钥匙,开了门。
这里头和外面就大不一样了,周遭石壁上都刷满了秘制的漆油,隔水防污,一方四角上都贴了一串的控温符,如果仔细看便回发现,这些控温符的画法比外头那些要讲究不少,其中灌输的灵力也更多。这
里的温度甚至比外面地窖里的还要低些,薛湜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了一小团白雾。
密室顶端四角垂下四条手臂粗细的锁链,锁链交汇处,是一盏千山鹤纹鼎。
那鼎悬在半空,鼎身上的鹤纹在冰光里展翅欲飞。
鼎的下方,一左一右摆放了两张寒山石,右边那张石床上如今是空的,石面光洁如镜,连一丝灰尘也没有。而左边的石床上,现在摆放着一具尸体。
薛湜走近左手边的那张石床,施了法诀,掩住口鼻,又从袖口掏出手套戴上。
“得罪了。”她朝石床上的人作了一揖。
这便是佟州黑市里秦老板此次交过来的尸身容器。
这死者是一位妇人,约莫三十来岁,遗容祥和,脸颊微微凹陷,眼窝深而暗。妇人身着一身素白的麻衣,干净整洁,想来是秦老板那边已经帮忙处理过了。
薛湜拨了拨尸体脑后的头发,一点点翻开,未见异常。而后又检查七窍,有无淤血。又顺着骨骼一路摸索,有无断裂。
一番一番,检查了个彻底。她停下来,歇了口气,又在密室里转了一圈,检查了那四条锁链和千山鹤纹鼎。
这些东西师父肯定在收货的时候都已经看过了,但平常都会由她二人各自检查一遍,以免有误。
检查这些是因为续命借用的尸身容器要求严苛。除了死者生辰八字要与薛湜相合这个最重要的条件之外,还有零零散散诸多要求。
譬如死者必须是在无外力干扰情况下死去的,不能是被人谋害,发生意外等易产生怨气的死因。
这一点,光看尸体是看不出来的,薛湜从腰间摸出一张符纸,贴在死者的额心,闭目感知了片刻。符纸微微发烫,没有阴寒之气反噬,说明这妇人走得安详。
尸身的表面皮肉和骨骼也不得有损,既然是用来借作容器,容器的特质肯定就是密封。如果尸身的皮肉或骨骼遭到破坏,就没办法装下四散零碎的残魂。
有些皮肉的损伤,在初期一两天是看不出来的,需要放置四五天后,伤痕才会显现出来,这也就是为什么必须要二次检查的原因。
检查完,一切良好,薛湜将手套摘了,收了法诀,出了山洞,将手套丢进旁边的破盆里,封上火符给烧了。火符一沾手套,便腾地一下烧了起来,火焰在盆里跳了跳,很快便熄了,只剩下一小撮灰烬。
此时伙房里的水也刚好烧开,薛湜边移了水到浴室,那里的浴桶内已经放上了关曦配比好的草药,药已经占据了半桶。
草药的味道浓烈,苦中带着一丝辛辣,蒸汽把整个浴室熏得雾气蒙蒙。
运经,便是要先药浴,泡上一个时辰,期间水不能凉。泡好之后便由关曦按照穴位经络施针,每次只留一行运行经络。气在特定的经络中游走,直至畅通无阻。这样一番下来,便就是六个时辰。
期间不能中止,必须一鼓作气将所有的经脉走遍,不然便会前功尽弃。运行经脉六个时辰,旁边就要有人护法六个时辰,一丝一毫不得错,稍有不对便要预先干预,避免走火入魔。
而这,还仅仅是借尸续命的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