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芜仓皇逃窜,带着几个人一路跑入终南山,他忽然勒住了马,只见草丛深处那里站着一个人,月白色的衣裙在月光下格外醒目,像一株在血泊中独自绽放的莲花。
李芜的眼睛亮了一下,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。
云归听见了马蹄声,正要藏匿,却又被人抓住了头发。
“靠!”
云归气得破口大骂,他今天怎么这么倒霉,不是被打就是被绑,要不是他今天受了伤体力耗尽,不然真的可以和李芜缠斗一番。
“别动。”
李芜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,有种走投无路的疯狂,“再动一步,我就拧断你的脖子。”
“拧吧。”云归摆烂道,“随便你们,我死了也没什么用处,不如今天就弄死我好了。”
系统跳出来警告:“不可求死!”
云归只能求饶:“不要杀我!”
云归整个人被按在树干上,能感觉到那棵树的树皮粗粝地硌着他的胸口,痛感蔓延开来,那把匕首还藏他袖子里,打算等待机会再杀一人。
“薛明月,你可还记得我?”
李芜俯下身,凑近他的耳边,“我被你的丈夫欺骗了,你那个好夫君,他怕我不信他,还说要让自己的家眷妻子参加宫宴作为人质,又将新乐公主说服留宿宫中,我竟然轻信了他的谎话,被他策反,以为能够一举拿下,没想到他和公主里应外合,让我落了个鱼死网破的结局。”
月光在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,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银白,云归背对着李芜,这个姿势并不好出击,他只能继续等待。
“真是天命如此,我刚刚在半路看到了郑赜的尸体,你一个人竟然能杀了他?”
李芜的手掐得更紧了一些,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亢奋,无论他如何挣扎,或许都没有办法扭转结局了。
“既然你一心求死,我就满足你。”
云归的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,借着余光瞥见李芜身旁的几个侍卫,他们面容疲惫,神色也不太清明。
云归便咳嗽了一声,说:“殿下,已入穷巷,就不要再自相残杀了,你杀了我,你也会死,可如果你不杀我,我可以替你去和他们谈判。”
李芜不为所动,“你与崔霁夫妻一体,我再不相信你们了。”
“崔霁是崔霁,薛明月是我自己,我们两人如何是一体?他的所作所为我一概不知,若是知晓,我今夜便不会出席宫宴。崔霁置我于险境,我如何还能对他一如往昔?”
“但正如你所说,我是公主的侄女,是崔霁的妻子,”云归露出一个笑容,月光下虽然狼狈,却依然是一张光艳的脸,“他们不会眼睁睁看着我死的,只要你留着我,去和他们谈判,总还是有办法东山再起的。”
“再说,殿下您不为跟随着您的将士们做些谋划吗?”
云归幽幽道,“他们跟着您,可是犯下了杀九族的谋反罪啊,您怎么能忍心让一群忠仆再被连累呢?”云归的目光落在那几个侍卫身上,他们眼中鬼火幽幽,似乎很是怨怼。
李芜沉默许久,方才松开手,将云归从树干上拎起来,像拎一只猫一样推着他朝山路下走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“那便请薛娘子替我们开路吧。”
他们沿着山路走了不知道多久,夜风越来越冷,头顶的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,却也照不亮前方的山路。
远处隐约传来马蹄声,还能看见一点火光,火把在黑暗中晃动,像萤火虫一样星星点点的正朝着他们靠近。
李芜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包围,然后他猛地将云归拽到自己身前,举着刀尖抵在云归的咽喉上,将他的头按得仰起来,简陋的项链根本遮不住,露出整段纤细的脖颈。
那道喉结在云归吞咽时微微滚动了一下,在月光下格外分明,可李芜根本没有注意到,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些越来越近的火把上面。
“崔霁!”他朝着火光的方向大喊,“出来!”
火把在夜风中摇曳了许久,然后一个人影从火光后面走出来。
云归在山风中与他相对,只见崔霁也同样狼狈,衣衫满是血迹,脸上有伤,眉骨的伤口斑驳,可他依然身长玉立,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火光,落在云归身上。
他看见了云归身上的伤,整张脸的表情更是冷酷,好像要将李芜挫骨扬灰。
“李芜,”崔霁的声音穿过夜风,传到他们耳边,“你放开他,我会让你走。”
李芜笑了一声,那笑声在空旷的山路上显得格外刺耳,“放了他吗?放了他我还有什么筹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