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吻带着浓重的酒气,笨拙又固执地贴着他的嘴唇。
崔霁不得不感叹,凉州的酒真是烈啊,他的脑子不太清醒,身体渐渐往下滑。
云归伸手去扶他的背两个人重心不稳,一起倒在了床上。崔霁的后背陷进被褥里,他闷哼了一声,眉头微蹙,却没有推开云归。
云归低头看他。
崔霁躺在床上,发冠不知何处去,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,面色潮红,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地看着他,深褐色的眼睛里似在邀请,又是纵容,有一种把自己全盘交出之后的坦然。
他的一只手还搭在云归的腰侧,手指松松地牵扯着,没有力气收紧,却也舍不得放开。
屋外的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吹得烛火摇摇晃晃。云归俯下身去,吻了吻崔霁的眉心,然后伸手解开了那件衣服的腰带。
“崔霁,我有认真学习的。”
“你要来检查一下吗?”
崔霁想挣扎,却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力气,而云归在他身上神采奕奕,那双手在他身上乱窜。
崔霁无奈地闭上了眼睛,云归真的有好好去书摊上认真学习,但纸上得来终觉浅,绝知此事要躬行。
云归严苛地按照理论与实践结合的方法,在崔霁身上认真躬行,崔霁不知道被他按在了何处,发出一声奇怪的叫声,云归便继续深入此处。
“不要……”崔霁望着床顶,双眼迷蒙地喊道,云归不依不饶,甚至像个顽劣的孩童一样只一味地冲撞,“你要。”
“崔霁,这就是你要的。”
次日清晨,崔霁醒来时头疼欲裂,他偏过头,只看见云归蜷在他身侧,完美无缺的容颜正枕着他没受伤的那只手臂,细长的睫毛在晨光中投下两片淡淡的阴影。
崔霁端详了他很久,右手臂被他枕得发麻,崔霁不忍心抽出来,只能用还酸痛的左手替云归拢了拢散落的碎发。
为什么左手酸痛呢,因为云归昨晚把他折腾了好几次,崔霁昏迷又醒来,反反复复,每次想生气时,看着趴在他身上啃咬的云归,又把气咽了回去。
“我真的不行了……我没想到我居然会败给你。”直到最后,崔霁讨饶道,“放过我,我用手可以吗?”
云归看着身下人凄惨的模样,勉强同意:“好吧。”
“你输了,崔霁。”
想到昨夜的凌乱,崔霁也忍不住脸红,但还是附在云归耳边低声道:“唉,我赢不了你,小祖宗,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够彻底拥有你,是你不相信我,不过你不信我也正常,你要是知道我想对你做什么,你或许会恨不得杀了我。”
此时云归迷迷糊糊睁了一下眼,含混地说了一句什么,崔霁附过去听,云归绵绵道:“崔霁,不要丢下我。”
崔霁忧伤地笑了笑,伸手将云归揽入怀中,换做是他清醒时,他必然会像起誓一样给予他一切承诺,可是此时,崔霁只是把下巴抵在云归的头顶上,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拍着他的后背。
他低声哼唱起一首沙州之地传唱的曲子:
去年春日长相对,今年春日千山外。
落花流水东西路,难期会。
西江水竭南山碎,记得终日心无退。
当时只合同携手,悔悔悔。
云归还在昏睡,他靠近了温暖的怀抱,找了舒适的位置蜷缩过去了。
凉州的日子比在长安要舒适,没有太多事情需要操心,云归反而可以舒适地做自己。
这里风沙虽大,日子却很简单,崔霁大半年没好起来的伤在这儿没多久就痊愈了,左臂虽然还不能提重物,但已经可以活动自如。
云归本来还有些不好意思,毕竟他总会按痛崔霁,崔霁不喜欢背对着云归,于是两人时常面对面,何时何地几乎都在胡闹。
都督府的公文并不繁重,河西的政务多半在郎上河的节度使府中处理,崔霁这个长史反倒落得清闲,他每日照旧翻翻书写写字,有时候带云归去凉州城外的草场上骑马。
云归骑术不好,每次上马都要崔霁在后面扶着,崔霁便笑他说在长安时还说自己会骑马,原来只是能坐在马背上不摔下来而已。云归便不理他,一抖缰绳,马便跑起来,崔霁只得带着追月去追他。
这样清闲的日子没过多久,郎上河派人来传话,说沙州那边的千佛洞需得修缮,朝廷拨了款,却缺一个能主持修缮事务的文官去督办。郎上河说,崔长史反正闲着也是闲着,不如去沙州走一趟,那里是薛明月的故乡,也算是丈夫带着妻子回家休宁了。
崔霁回来和云归试探性地问了问,云归便道:“那就去呗。”
于是他们又收拾了行装,这次只带了一辆马车和几个随从,轻车简从地往西更深处去了。
沙州在更偏更西的边疆之地,鸣沙山在城外绵延成一片金色的屏障,风吹过沙丘时会发出低沉的鸣响,像是大地在呢喃一样。
千佛洞就嵌在鸣沙山东麓的断崖上,密密麻麻的洞窟像蜂巢一样排列着,窟中的壁画历经数百年风沙侵蚀,那些飞天菩萨的面容依旧鲜艳而慈悲。
云归就是在沙州城的城墙下遇见那个孩子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