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崔霁，你这样聪慧，你说是与不是？”

公主指着身后那道屏风，似笑非笑：“所以，我想问问你，在这屏风之后的人，到底是谁呢？”

“我给你选择的机会，若背后是我的侄女，那你便把她带走，若那是我的儿子，你便断了他的心思吧。”

云归躲在屏风后，看着崔霁跪下的身影，心中更是难受，公主在逼迫崔霁做抉择。

果然是他太过天真，以为帮助公主登上皇位他便可以和崔霁远走高飞，可是人的贪欲永无止境，公主不会如此轻易就放过他。

崔霁抬起头，望向屏风的方向，云归感受到他的目光，隔着屏纱与他对望，期盼崔霁能带他走，是他错了，他不该如此任性，明明崔霁已经带他逃离了长安，却又一意孤行地要回来。

“自然是您的儿子。”

崔霁没有丝毫犹豫地回答，“世间安得双全法，臣已受教。”

“你刚才的计划朕准许了。”公主笑道，“就由崔爱卿去办理吧，让薛远泽协助你，你为我付出许多，加官进爵必然不会少了你。”

崔霁躬身领命，头也不会转身离开。

云归在屏风后看见他决绝的背影，更觉荒凉与愤怒。

公主命人扯开屏风，见云归一幅失神的模样，很是无奈：“你这孩子，忘记我当年给你的叮嘱了吗？”

“母亲。”云归道，“我对宫廷争斗已经毫无兴趣，当年是我年纪小，而今我后悔了，请您高抬贵手，放过我，不要把我架在进退两难的地方。”

公主不置可否，只居高临下看着跪下的云归，“从今日起，薛明月这个名字将不复存在。”

云归震惊地看着她，只听见公主继续道：“你和崔霁的关系也不复存在了，你刚刚没有听见他自己亲口承认了吗？你是我的儿子，将来会成为女皇的储君，那个叛逃的太子将什么都不是，我会追杀他到天涯海角，让他们再也不能染指我的幸福。”

“我不愿意。”

“我不想做什么太子，您这是要把我往绝路上逼。”

“我不允许。”公主道。

她往前走了一步，站在云归面前，伸手托起云归的脸，要他直视她的眼睛。

“没关系，你现在觉得痛苦，但是放在漫长的时光里，你会越来越感谢这个决定，因为当断则断，长痛不如短痛。崔霁先斩断了你们之间的羁绊，他为了权势放弃了你，你也应该痛痛快快地舍弃他，向着我为你铺设好的道路走去。”

“为什么不需要权势呢？我还记得你跪在我面前的模样，你的眼睛里燃烧着和当年的我一样的野心与□□，你是我的孩子，所以我怎么可能不了解你，我给你哭泣的时间，但是哭泣过后，你必须振作起来，去迎接你的命运。”

云归看着公主那双漂亮而冰冷的眼睛，问出他心中疑惑许久的问题：“所以母亲，我的父亲真的是因为皇帝才被牵连死去吗？还是说，其实你自己也想要他死去，所以才放任一切不去阻止，好叫你有更进一步的机会？”

公主听到他的质问，不怒反笑：“那些都不重要了。”

云归终于了悟，原来爱真的是世间最脆弱的东西，顷刻间便会被权势与野心颠覆。

也许年少的她曾经真心为爱人哭泣过，但比起滔天的权势与欲望，那些痛苦已经微不足道，无论是皇帝还是新乐公主，亦或者是崔霁，他们都不会后悔的，撕心裂肺的痛哭也只是鳄鱼的眼泪。

公主的手抬起来，轻轻抚过云归的脸颊，“明月奴，你总是很天真，只有像我一样，才能不被他人玩弄欺辱，否则你失去的，只会比我更多。”

“你这样算计别人，别人也会如此回馈你。”云归直视着她的眼睛，“你会怎么处理崔霁呢？”

“我不会杀他。”公主笑着，“他于我有功，也是聪明人，我不会恩将仇报。他会得到他想要的地位与财富，当然是要在任何一个远离长安的地方。我向你保证，他会衣食无忧，平安到老，只是不会再出现在你的面前。”

“母亲，你还是很善良。”云归叹息道，即使公主这样对他，他依然对她有种天然的亲近感，仿佛比起其他人来说，公主的直截了当反而让他安心。

而崔霁呢？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太过坚决，云归也想相信他那只是权宜之计，但面对未知的命运，谁又能真的相信谁呢？

“带他下去，好生看管。”公主命令道，其余内侍纷纷上前，云归挥开他们的手，整理着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
“没有我的允许，直到登基大典之前，不许他离开偏殿半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