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关战事吃紧,公主得位阻力也不少,原本大臣建议等战事平定些再举办,她坚持要将登基大典定在二月初二龙抬头的日子,礼部与太常寺只能加急筹备这场大典。
云归被软禁在偏殿中,几乎要不知年日,他本来还幻想崔霁或许只是迫于公主威压,才会假意如此对他。但他被囚禁的这段时间,崔霁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,再没有出现在他面前。
难道那年月下他信誓旦旦所说过的都是假话吗?可能只有云归自己在经历了一系列动乱后产生了畏惧的情绪,而崔霁在短暂地偏离轨道以后,最终还是回到他的正途去了。
即使崔霁想和他了断,为何又如此绝情,甚至没有任何人来给他通风报信,他都不知道阿祚和小茹的情况。
登基前夕,公主终于来探望他,见他早已换上了绛紫色的皇子袍服,腰间束着金带,便揶揄道:“你呀,还是太天真,不认真记住我的话,崔霁已经离开长安去支援边境了,又怎么还会来见你。”
“明月奴,长点记性吧。”公主下意识唤道,云归没有抬头,公主见他这样,捏住他的脸:“别生气了,我这是为你做计谋,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?”
“我不是薛明月啊。”云归喃喃道。
“等我登基那日,就会给你一个新的名字。”公主叹气道,“你最好快些振作起来,我的耐心有限,王室里有很多孩子,我又不是非你不可。”
云归听见她这样说,默默地扭过头,心想,原来没有谁会坚定地选择我啊。
收拾完毕,云归被人从偏殿中带出来,只见天色昏沉,长安城中忽然起大风,将朱红旗帜吹得猎猎作响,雷声轰鸣,仿佛就要降下大雨。
他被两个内侍引着,穿过长长的甬道,走上太极殿的丹墀,御座之侧,公主已经换上了皇帝的衣袍,五爪金龙须发皆张,仿佛随时都会从锦缎上挣脱出来飞入云霄,她笑看面前的一切,尘埃落定,胜券在握。
云归这才发现,自己脚下延绵着七十二级汉白玉石阶,面前跪了满地的文武百官,那些朝服上缀满了代表等级的花纹,仙鹤也好,孔雀也罢,此刻站在最高处俯瞰他们,只觉得是匍匐在尘埃中的一群雀鸟。
站在最高处时,一览众生渺小。
“你感受到了吗?”新乐公主在他身侧道,“就是这样掌握一切的感觉,可以抵过我之前所遭受的一切苦楚。”
云归叹息道:“可是高处不胜寒啊。”
禅位诏书由中书令捧在手中,传国玉玺已经置于御案之上,一切都准备好了,新乐公主站在最前方,准备接受百官朝拜。
原本狂啸的长风却停止了,飘扬的红旗垂落下来,整个宫殿的地砖开始抖动,好像有千军万马席卷而来。
大门外响起了惊慌失措的呼喊:“太子殿下到!郎上河将军到!”
殿门从外面被撞开,失踪许久的太子李苒骑在一匹黑马上,与另一人一同闯入大殿,他们身后满是黑压压的铁甲骑兵,刀枪如林。
“郎上河!你不应该在前线杀敌吗?跑来这里做什么?”大臣中有人认出另一人正是本应在前线奋战的郎上河。
“我在前线累死累活,就为了保护你们这群吃饱不干事的。”郎上河笑骂道,“当然是来给自己谋一个更好的前程来了。”
新乐公主看见这些不速之客,脸上血色渐渐褪去。
“我居然给他人作了嫁衣啊。”
公主看见郎上河和太子身后那一片黑压压的士兵,方才意识到,郎上河多次求援,实际上就是为了架空皇城的兵力,他甚至直接放弃了前线战场,打着拥立太子的名号转而制裁她的登基。
“郎上河!你弃危城不顾,前线将士正在以命相搏,你却带兵擅离,该当何罪!你若此刻迷途知返,我还能宽恕你!”
郎上河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,展开念道:“先帝遗诏:朕若有不测,太子苒即刻继位,统领百官,安定社稷。若有图谋不轨者,以叛逆论处,格杀勿论。”
他念完,将圣旨翻转过来,让所有人都看见了圣旨末尾那枚鲜红的玺印,满殿哗然。
“你那是假的!”
公主大声斥责,可她的身体却在颤抖。
“假的?”太子站上前来,“姑母,要不要请我父皇亲自出来辨认,看看哪一卷才是真的?”
公主脸上的血色在这一瞬间褪尽,修长的指甲嵌进掌心,疼痛让她保持了最后一丝清醒。
她没有想到皇帝在最后还给她摆了一道,不止给了她诏书,他的亲儿子也有。
“我看你还是太自信了,你可知城里还有几万禁军听我派遣,鹿死谁手还不一定。”
“公主殿下,您当初派去的人末将都替您料理干净了,现在城里城外都是我们的人,您还是不要做无用的挣扎了。”
“不信,您大可以派人传信,城中数大军营都已倒戈,不是太子亲诏决不入内啊。”
郎上河这话一出,满殿朝臣不寒而栗,大殿之上只有数百军士,而太子与郎上河所带军队人数未知,即使禁军匆匆赶来,太子一派早就将整个宫城控制住了。
云归望向那一片黑压压的大军,崔霁会在哪里?他还活着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