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目光疯狂搜索,千人千面,没有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影。
郎上河也不知道有没有认出云归,就算认出来了也不见得会保下他,他拔出腰间横刀,云归的腰带上一直系着崔霁送他的匕首,但靠他一个人必然无法救下公主。
正僵持之际,太子拔出腰间长刀,刀锋在阴沉的天空下划过一道刺目的寒光。
“奉先帝遗诏,新乐公主假传遗命,伪造禅位诏书,图谋篡逆。今日我奉原诏继位,凡有阻拦者,以叛逆论处,格杀勿论!”
刀剑撞击的声响此起彼伏,鲜血溅在白玉石阶上,很快便被纷乱的脚步踩得模糊不清。战斗没有持续太久,人数相差太大,胜负已定。
“跪我者活!不跪者杀!”郎上河纵马越过人潮,听见他这样说,许多人纷纷跪下,不肯下跪的人则被一刀斩于马下。
混乱中云归带着公主躲在太极殿中,他想要帮她脱去繁复的衣袍,打算跟旁边的内侍换衣裳逃走,但公主制止了他。
“不必管我了,你自己走吧。”公主凄然道。
云归仍要替她解腰带,可是怎么也解不开,公主握住云归的手,叹息道:“明月奴,你快走吧,你还年轻,没必要和我一起死在这里。”
“是我太得意忘形,竟然忘记斩草除根。”
“成王败寇,我虽然输了,但也不代表太子和皇帝能赢,你看郎上河那态度,怕是想要做司马懿之流呢。”
“我不走,母亲,我要陪着您。”云归非常坚定地挡在公主身前,面朝着那扇正在被撞击的殿门。
殿门最终还是被撞开,太子李苒走了进来,郎上河跟在他身后,他们的铁甲上溅着尚未干涸的血迹,靴底踩在太极殿的金砖上,印出一个个暗红的脚印。
殿中烛火通明,将每一个人的脸都照得清清楚楚。
太子停下了脚步,看着挡在公主身前的那个年轻人,那张苍白而清俊的面孔如此熟悉,他试探着问道:“薛明月?”
云归直视他的眼睛,“对。”
“你是男子?”
“是。”
太子的目光里流露出无法言说的情绪,“倒是没想到啊”
“我竟然还叫了你这么久的表妹,实在是抱歉。”
当太子重新抬起眼时,那目光里的复杂已被收敛干净,只剩居高临下的倨傲:“我不会杀你们的,公主是我的姑母,你是公主的儿子,也是我的血亲。只要你们肯跪下,臣服于我,我保你们一生富贵,衣食无忧。”
他话虽如此,手中长刀却并未收回。
云归与公主并肩,并不打算如他所愿,郎上河也来劝说:“崔夫……薛郎君,您就别倔强了。”
云归只道:“让崔霁过来,让他自己来同我说。”
郎上河皱起眉头,拔出长刀想要吓唬云归,“崔霁不在这里。”
“小郎君,别耽误时辰,要跪便跪,不跪便——”
云归反手拔出了腰间那柄短刀,郎上河毕竟在沙场上打拼许久,面对突然的进攻也忘记了力度,猛地往前跨了一步。云归握着那柄短刀,刀尖朝下再蹲下身,避开了横亘而来的刀锋,直接往郎上河的腿上刺去。
所有人都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,云归立刻冲向侧窗,翻身就往窗外逃跑。
“放箭!”外面有人大喊。
十几张弓同时拉满,箭镞在阴沉的天空下闪着寒芒,齐刷刷地对准了那个在广场上奔跑的身影。
“不可!”
太子和郎上河几乎同时吼了出来。
但箭在弦上,有人的箭矢已经来不及收回,就要脱离弓弦飞射而出。
一柄横刀从斜方挥来,刀背重重敲在弓臂上,弓身猛地一震,箭矢偏了方向斜斜飞出,钉在一棵枯柳的树干上。
弓箭手们还没反应过来,便看见崔霁从人群中走出来,他面无表情,只冰冷命令道:
“不许放箭,不许伤他,要抓活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