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被褥上翻来覆去，最后干脆坐起来，抱着膝盖，望着窗外那片被月光浸染的宫墙发呆。

“那个人为什么要这样？”

虽然刚刚还下定决心不再为刘珩操心，但云归依然无法理解那个宫女的行为，“她为什么要寻死？”

刘珩也没有睡意，他侧躺在龙床上，一只手撑着脑袋，看着云归坐在床边的背影。

“这里是皇宫，大部分人都是蝼蚁和棋子，因为被人拿捏住了软肋，比如说家人朋友，又或者是其他把柄，被这些东西束缚着，所以他们连死了也甘愿，就像你现在愿意待在这里，不也是为了那些都不想管你的家人们吗。”

“他们没有不管我。”云归没有底气地反驳道。

“你不要太难过，那人死了反而解脱了，若是继续活着，还要被人拿捏着。”

云归仍有些害怕，追问道：“你不去查这个宫女是谁指使的吗？她为什么要给你下毒？”

刘珩轻轻笑了一声，好像对此并不在意：“不需要查，朕就知道是谁。”

月光下刘珩的脸苍白而平静，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容，只是无奈又有些怜悯地看着云归。

“她这样对你，你就没有办法吗？你难道不反击吗？”云归在他无奈的笑意里明白了那个人是谁。

“朕也无可奈何，只能听天由命。”刘珩埋首在枕头间，云归见他这样，一想到刘珩要是死了，自己肯定也会死，死了就没办法回家了。

他忙把刘珩拉起来，要他振作起来。

可是刘珩浑身发软，又烫又沉，“别闹了，小狗，我要睡觉了。”

“你死了，她也不会放过我，所以我不会让你死，我还是会保护你的。”云归压在刘珩身上，要他听到他说的话。

“如果你能单纯地只是想保护我的话，我会更开心的。”

刘珩已经昏昏沉沉，让云归给他拿桌子上的药，云归连忙递给他，中途他闻了一下，一股清苦的药味，“这是什么？”

“一个道人给我的，能够让我和你夜夜笙歌的药。”刘珩都这么虚弱，还有力气调侃，云归生气要离开床边。刘珩只好胡乱伸出手，却没抓住云归的手，只好道，“当然，听见你的承诺，朕也很开心。”

“刘珩，在我还没有回到家之前，你千万，千万千万不能死！”

云归又在刘珩耳边说，企图让这个人牢牢记住，可是刘珩喝了药，已经完全昏睡过去，呼吸微弱，若不是云归贴在他的胸膛，几乎都听不见他的心跳。

没过几日宣室里的侍女宦官都换了一批，云归本来就记不住几个人的脸，而今全是新面孔，他更加不爱出去。皇帝还要拉着他作陪，让他帮忙整理着案上散乱的奏章。

刘珩站在舆图前，规划着一条新的行军路线，“安歇，你看，从这个玉门关出去，就可以回到你的家乡了。”

云归没好气道：“好啊，那请陛下给我一匹白马，再备点盘缠干粮，我一个人骑马回故乡。”

“你想得美，朕有许多好马，你可知道大宛的天马，那真是最好的马，马蹄踏过地面若有生风，一夜便能飞度关山。”

刘珩并没有回头，云归望着他的背影，歪头道：“行，我今晚就去偷这匹马。”

“我会出长安，走陇西，过金城，一路往西，过了凉州，经酒泉，出敦煌，再穿过玉门关外那片白花花的盐碱地，一直走到孔雀河边，回到我的家人身边。”

云归已经陷入了美好的想象中，“放心，我会给你写信的，每到一个驿站就写一封。刘珩，你知道嘛？在玉门关外看到的月亮，和在未央宫里看到的月亮不一样，你真该去看看。”

“我离开了以后，你不要太想念我，虽然你很讨厌，但我可能偶尔会想起你吧。”云归自言自语的时候，没有注意到刘珩已经转过身来看着他。

“看来只有把你的腿打断，你才不会想着要逃跑。”

“你怎么老有些可怕的想法？”云归也不害怕，直视着少年天子的眼睛，“别人都怕你，是因为你是皇帝，可我才不怕你，即使你真的打断我的双腿，我只用手也会爬回故乡。”

刘珩听见云归这样说，不知是该感叹自己在他面前毫无威严，还是该无奈他太过好骗。他的头有些晕，肩膀一颤，整个人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
“刘珩！”云归见皇帝的神色苍白，忙冲上去。刘珩咳出许多鲜血，腿脚发软，整个人像被伐倒的树一样，居然直直地朝后倒下去。

云归扑过去接住了他，刘珩的头枕在他臂弯里，眼睛半睁着，嘴唇微微翕动，像是要说什么，却发不出声音。他的身体在发抖，云归摸了摸他的额头，烫得吓人，再看他的手，指尖发紫，指甲盖底下隐隐透着一层暗色。

“刘珩！刘珩！”云归大声喊着他的名字，“你不是在装病吧！”

刘珩已经五感尽失，根本听不清也看不见，他想安慰他的小狼，可是他再也说不出话来，只能不甘地闭上眼睛，手却攥紧云归的衣领，好像连死亡也无法将他们分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