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归直视着刘珩的眼睛,试图从那双深褐色的瞳孔里分辨这句话的真假,帝王的眼中情绪浮沉,他分不清那是真情还是算计,这个人的喜怒哀乐总是难以捉摸。
“可若是你逃跑了呢?”刘珩漫不经心地抚摸过他耳垂上的明珠,“若你先逃跑了,朕就没有慢慢等下去的理由了。朕会派大军西征,把楼兰从地图上抹掉,焚毁城池,填平水源,社稷宗庙片瓦不留。你从我身边逃走的那一天,就是你故乡覆灭的那一天。”
他的脸上还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,仿佛几十万人的生死,在他眼中就像碾死蝼蚁一样简单。
如此帝王,疯狂又残忍。
“你为什么这么执着?”云归朝他嘶喊,“你是天子,坐拥天下,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?为什么偏偏是我?”
“因为我真的很喜欢你。”刘珩仿佛自嘲,逆着光的脸上看不清表情。
面对这样的告白,云归心中没有感动,他完全不相信刘珩对他所说的话,只冷笑了一声,“你总是这样,妄图恐吓拿捏我。”
“对抗匈奴就已经耗费了朝廷大半兵力,无论是粮草兵马还是国库银钱,你每一样都精打细算。你不会为了区区一个我做出这种决定的,因为你不是那种人。”
刘珩偏回头来看他,那抹笑容还挂在嘴角,却有了截然不同的意味,好像在欣赏一件自己亲手打磨的珍宝,发现它比预想的更聪明,更锋利,也更难驯服,这样才能激起他的征服欲。
“你可以试试啊。”他轻声威胁道。
云归垂下眼帘,避开了那双眼睛,“我不喜欢你露出这样的笑容,让我想起你每次上朝的时候,都是这样,明明心里已经有了答案,还要询问别人问题,看着他们在你面前猜来猜去,而你坐在上头,笑着看他们为此斗来都去。”
“你刚才说喜欢我的时候,也挂着这样的笑容,真让人害怕。”云归道,“刘珩,我不相信你说的任何话。”
“那你喜欢什么样的?”刘珩脸上的笑意渐渐消退,周身气质越发森寒,“崔霁那样的?”
云归愣了一下,这是他第二次从刘珩嘴里听到这个名字。
崔霁,他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,但他看见刘珩问起这个名字时的眼神,好像恨之入骨。
鬼使神差地,云归点了点头。
“对,”他斩钉截铁道,眼睛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倔强,“我就是要和崔霁一起回楼兰,等哪天我强大了,我就去找他,我们会一起逃跑,而你拦不住我的。”
云归说完,刘珩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。他站起身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云归,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翻涌着云归从未见过的情绪,满溢着被背叛的委屈。
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很多话,可最终只是咬着后槽牙道:“你敢。”
“快去上朝吧。”
云归也不再刺激刘珩,后退了一步,弯腰拾起床尾的外袍,动作利落地往身上一披,“皇上,你可别发火啊,司礼监的人都在殿外候着呢,你迟了他们又要记一笔。上次你罢朝三天,太后那边骂你的折子都快把宣室殿的案板压塌了,你再这样下去,大业如何完成?”
“你要去哪里?”刘珩伸手想要抓住云归,却被他躲开,“出去玩。”云归挑眉道。
他一边说一边退到了殿门边上,伸手就推开了大门。所有的阳光都投射进来,照得刘珩眼前一亮,他不得不伸手挡住刺眼的阳光,再放下手臂时,云归已经走下台阶。
刘珩看着他的背影,胸口起伏不定,其他人已经涌上来,恭候他的出席。理智告诉刘珩他应该做什么,但他仍然冲出殿宇,朝着那个准备溜之大吉的背影大喊,语气半是恼怒半是无可奈何:
“你给朕记住,你现在是皇帝的人,你要是敢在宫里乱搞,我一定会砍了你的头。”
云归的脚步没有停驻丝毫,他边走边转身,挑衅似的指了指自己的耳朵,然后摊开双手,一脸无辜。
“我听不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