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他这么努力地想要回去的楼兰,若真的能够回去,那里还会有他的位置吗?这个问题在他的脑子里一闪而过,很快就被他的执念强压下去,与其在这里苟延残喘,还不如在大漠戈壁上飘摇。
云归走出那间胡姬酒肆,即刻开始谋划如何从刘珩的手里拿到自己的通关文书。
刘珩病重那也,他曾听刘珩随口提过一嘴,他当年的入关身份文书就在宣室殿东暖阁处,只是不知道在哪个柜子,而且进入里面还需要拿到刘珩的钥匙。
虽然日日夜夜都和刘珩同处一室,但要想从刘珩眼皮子底下偷东西还有些困难。刘珩虽然平时不怎么管他,但没有什么事情能逃过他的眼睛,更何况是云归想要逃跑的事情,要是让刘珩抓他,那结果云归不敢想。
但云归想起来一件事,刘珩每天卯时会起床梳洗,沐浴时有专人伺候更衣,换下来的衣裳和随身物件由掌事太监收走,送到偏殿整理熏香,再送回来。在这个过程中,东暖阁的钥匙会在偏殿的托盘里停留大约一炷香的时间。
一炷香时间或许够云归找到自己的身份文书了,若是找不到,那只能再等待其他办法。
云归便一直等待,那一夜他很是安分,刘珩怎么逗他他都不生气,而且很有服务精神,把刘珩伺候得舒舒服服。
刘珩奇道:“朕的小狼今天怎么这么听话?”
“哼哼哼。”
云归糊弄过去,要刘珩躺下快点睡觉。
第二天刘珩起床沐浴,云归难得没有赖床,而是主动起身替他把换下来的衣裳叠好。
刘珩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翘了翘,大约是以为他终于学会“伺候人”了。
云归垂着眼帘,把腰带连同上面挂着的钥匙一并叠进衣裳里,然后他端着那叠衣裳,跟着掌事太监去了偏殿。
偏殿里没有很多人,掌事太监把衣裳放在案上便出去吩咐早膳了,临走前还叮嘱云归不要把衣裳弄乱。
云归等他脚步声走远,飞快地从腰带扣上解下那把铜钥匙,从袖子里摸出事先准备好的软泥,将钥匙的正反两面各按了一个清晰的印模,然后用指尖小心地剔掉软泥上沾着的铜屑,把钥匙原样挂回去。
他把软泥用手帕包好塞进袖子里,刘珩正好换了衣裳,见云归在等他,又起了调笑的心思,要云归抱他。
云归胆战心惊,生怕刘珩摸到他袖子里的东西,只好黑着脸,假意亲了亲刘珩的脸颊:“这样行不行?”
刘珩露出有些意外的笑,“这次先饶过你。”
等刘珩去上朝,宣室殿东暖阁里没有旁人,廊下也空无一人,只有蝉鸣声此起彼伏。云归揣着那枚软泥阴模和一片削得极薄的竹片,溜进了东暖阁。
云归把软泥上钥匙的齿痕拓在竹片上,小时候他就喜欢玩弄雕刻,这点难度不在话下。他搓出精细的钥匙形状,把那竹片插进锁孔轻轻一转,听见铜锁发出那声细微的“咔嗒”时,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。
柜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许多东西,什么金印黄册,国书副本,云归通通忽略,只为了找到自己那份用楼兰文和汉文双语写就的身份文书。
翻箱倒柜,云归终于找到了一张文书,上面盖着楼兰王室的鹰徽和中原典属国的官印,签发日期是他六岁入汉的那一年。文书末尾附着一份通关勘合,上面写着:楼兰王子安歇,奉诏入汉,沿途关隘验实放行。
这张通关勘合是他入汉时用的,如今要出关,理论上需要重新签发,但好在勘合上没有注明期限,上面盖的典属国大印依然有效。
云归把那份文书连同通关勘合小心翼翼地抽出来,把柜门重新锁好,钥匙带出东暖阁,找了个僻静角落把竹片折断掰碎扔进了池水里。
当天夜里,宣室殿一切如常,刘珩的心情很是愉悦,看起来是又打了胜仗,他最近春风得意,太后一派已经拿捏不住这个年轻的帝王,他的羽翼逐渐丰满,蓄势待发。
“为朕祈祷吧,安歇。”
刘珩伸出手抱住云归,仿佛要弥补今天早上没能获取的拥抱。云归下意识回抱他,这让刘珩很是享用,他仰头吻上云归坠着东珠的耳垂,“朕会成为最伟大的帝王。”
“把匈奴赶到阴山以北,把西域三十六国全部收入囊中,朕的疆土会从东海一直铺到天山,国家更加强大富庶,史书上会记载,这一切都是从朕开始的。”
此时此刻,皇帝的眼中没有了漫不经心的讥诮,闪烁着赤裸裸的野心。云归看着面前的人,不想参与他的狂热,只想快点期待明天的到来,于是敷衍地应和道:“那我祝您,梦想成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