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时分,刘珩照例去上朝,临走前云归破天荒地主动给了刘珩一个拥抱。
刘珩不明所以,笑道:“怎么还撒娇?”
云归道:“没事,你去吧。”
刘珩摸了摸他耳上明珠,“那你好好等着朕回来。”
我才不等你,云归心中暗暗想到,我要逃跑了。
他心中有些莫名的情绪,来不及细想,云归只收拾了很少的包裹。
再一次回望那间他待了大半年的殿宇,云归决定将耳上的东珠摘下来,放在了刘珩的桌子上。
再见,刘珩。
云归最后回望一眼那华美璀璨的宫殿,决绝地转身离开。
早晨的长安城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,街巷寂静,只有早起的卖浆人挑着担子走过,留下一路竹梆子的响声。
云归已经换上了不起眼的灰布衣裳,袖子里揣着那份属于他自己的通关文书,再次混在尚食局采买的队伍里出了角门。
这一次依然顺利,没有什么意外,踩在长安城还沾着露水的青石路面上。云归告诉自己不要高兴得太早,但他还是控制不住嘴角的弧度,即将冲出牢笼的喜悦像泉水一样从心底往上涌。
胡姬酒肆在晨雾中格外安静,门前的酒旗被露水打湿了,沉沉地垂在旗杆上。酒肆还没有开门,但侧门虚掩着,里面传来伙计清扫地面的刷刷声。云归站在街对面的槐树下,把身体藏在粗壮的树干后面,目光紧紧盯着那扇门。
他不想直接进去等,万一有变故,他还有退路。槐树叶上积了一夜的露水偶尔滴下来,落在他肩上,凉丝丝的,他也不在意,就这么等着。
太阳从东边的城墙后面慢悠悠地升起来,晨雾渐渐散去,西市开始热闹起来,各式各样的摊贩推着板车涌入市集,吆喝声此起彼伏。
酒肆的伙计把门板一块一块卸下来,酒旗重新升上去,在晨风中扑啦啦地响。
云归看着那面旗帜,心里盘算着等商队来了,他就跟他们走,先出长安,再出玉门关,翻阿尔金山,走山南道,九死一生也好,赶上山洪暴发也好,只要能踏上楼兰的土地,什么都行。
太阳越升越高,从东边挪到了正南方,又缓缓往西偏。酒肆的客人来来往往,门口的胡旗已经被正午的阳光晒得发蔫。
云归从槐树下挪到了酒肆对面的茶摊上,要了一碗最便宜的凉茶,坐在条凳上继续等。那份文书已经在他袖子里捂了一整天,绢帛逗被他的体温烘得微微发烫了,却依然不见那楼兰商队的人。
太阳逐渐黯淡,往西边的城楼沉落。周围的热闹渐渐散了,摊贩们开始收摊,把没卖完的货物重新装进竹筐里。酒肆的胡旗也被夕阳染成了暗红色,在晚风中有气无力地翻卷着。
云归的凉茶已经喝完,那支楼兰商队仍然没有来。
从清晨到傍晚,从晨雾蒙蒙到夕阳西下,他等了一整天,但那支商队始终没有出现。
酒肆里最后一拨胡商也起身结账了,伙计开始把门板一块一块往回装,看样子是要关门了。云归终于忍不住走上前去,拦住那个正在收酒旗的伙计,问他那支楼兰商队去了哪里。
伙计歪着头想了想,说那支商队昨天傍晚就退房走了,走得很匆忙,好像是接到了什么命令。云归站在酒肆门口,看着伙计把那面绣着鹰的胡旗从旗杆上扯下来,卷成一卷夹在腋下,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从他身边走过,似乎觉得这个客人很是奇怪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,重新坐到茶摊那条条凳上的时候,茶摊老板已经开始收桌子了,把条凳一张张翻到桌面上,竹扫帚在他脚边刷刷地扫着地上的瓜子壳。
老板看了他一眼,大约是觉得这个年轻人脸色太差,也没好意思赶他走,只是把旁边的凳子都翻完了,留了他屁股底下那一张。
忽然上方传来了一个声音,云归回头往楼上望去,脸上的表情很是难看。
只见酒肆二楼之上,一只修长苍白的手慢悠悠地掀开窗帘,露出一张似笑非笑的脸。
那熟悉的声音调侃道:“公子在等何人?”
“你诈我!”
云归看见刘珩那张谦谦君子似笑非笑的脸,心中翻江倒海恨不得立刻逃走,但他很快就清醒过来,自己是逃不出去了。
刘珩朝他遥遥举杯,身后是肤色各异的胡姬女子,翩翩起舞,刘珩笑着饮尽杯中之酒,感叹道:“此酒甚好,小公子何不与我同饮?”
其他胡姬纷纷陪笑,朝他唤道:“小公子,上来吧。”
云归面若寒霜,不想理会他们的调侃,刚一转身,两个羽林卫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,一左一右,用沉默的身影堵住了他所有的退路。
刘珩也放下酒杯,慢条斯理地沿着木梯走下来,掀开车帘就要上马车,回头看了云归一眼,其中意思不明而喻。
云归只能在心中叹气,他意识到自己要是再反抗,刘珩指不定会做出更可怕的事情来。
马车里只有他们两个人,云归听着马蹄与车轮的声音,越发心寒,他又一步一步倒退回到那座华丽的宫阙去了。
一到宣室,刘珩便扯着云归走入大殿。
“出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