篝火里的木柴已经加了两回了,岸边逐渐安静下来,只余下偶尔噼啪的木头炸裂声。
白泽挤到了元楹身侧坐着,而后话一句接一句地往外蹦,全然不见刚开始的高冷模样。
“你刚刚跟秦兄去哪了?”
“你跟秦兄是怎么认识的?”
“你是什么妖?”
目睹一切的白凝:我的高冷大哥呢?
元楹侧头,忽然看向白泽身后,白泽也跟着转头,以为是秦观澜回来了,却看了个空,再一转头,刚刚坐在树墩子上的人就不见了。
元楹往后方的深林里走去了,走了好一会儿,才又见到月光。她摸了摸许久未进食的肚子,决定从云梦泽里捞几条鱼吃。
金色的符纸在半空亮起,两张作用不同的符箓很快制作完成,而后一道符箓化作细网捕鱼,一道符箓点燃篝火,不过一瞬几条鱼就临空架在了火堆上。
又有人自深林内而出。
“不怕它是灵类吗?”那人忽然出声。
元楹捡了些柴扔到篝火边,“灵类会说话,它不会。”
那人忽而笑了声,而后在篝火对面落座。
元楹看着他,手上扔柴的动作一顿,而后又垂下眼,把柴扔进了篝火里。
“这段时日,你过得开心吗?”
“…开心。”
“那你还认我这个师兄吗?”
篝火摇曳,那人温和的面容在火焰的映衬下依旧温柔,元楹看着被火光映衬着的温柔面庞,眼角忽而酸涩,只得低头闷闷地说了声,“认。”
近百年的偏爱与照顾,怎么会不认呢,怎么能不认呢。
高大的青年越过火堆站到了她身侧,朝她张开了双臂,片刻后陌生又熟悉的气息充斥在元楹鼻端,燕绥的手落在了她的背部,胸腔微微震动,低声叹了句,“六百一十一年。”
我终于等到你了。
篝火边,两人的身影交叠,在摇曳的火苗下像是在跳一支很慢的舞。
远处,乌鸦落在秦观澜肩头梳理尾羽,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道:“多么温馨的一幕。”
秦观澜漆黑的眼睛看向了远处相拥的两人,“那是她的师兄。”
乌鸦忽而嘎嘎笑了声,像是在报刚刚被揍之仇般幽幽道:“燕绥为了窥探她的命运,失了半数生命哦。”
那可是数百年的天惩。
“哦。”秦观澜收回视线,转身步入树林深处,一副与我无关的模样。
乌鸦站在他的肩膀上,也随着他走进了树林深处,“你知道你这种行为在那些话本里叫什么吗?”
死鸭子嘴硬。
一颗颗新鲜的浆果被黑红雾气卷入秦观澜的怀里,听见乌鸦的声音,他道了句:“难怪这么多堕入魔道的灵类。”
不务正业。
乌鸦此刻心情极度不错,“我这么长的生命不找点乐子怎么过得下去。”毕竟,无穷无尽的生命也伴随着无穷无尽的孤独。
另一侧的湖岸,秦观澜走后不久,又有四人寻了过来。
曲靖双手抱臂,幽幽道:“看来小师妹最喜欢的还是大师兄呢。”
元楹听到声音从燕绥怀里抬起了头,月白色的衣物上被眼泪洇湿了一块,她刚想动,燕绥就按住了她,“别动。”
而后绣着飞鸟纹的月白色帕子就轻轻蹭在了她的脸颊上,拭去了未干的泪水,泪水被仔仔细细地擦干净,燕绥收起帕子,问:“你们怎么寻来的?”
含光接过话茬道:“有只鸟,上面附着着师妹的灵,我跟着它过来的。”
“看来刚才有人来过。”
“小师妹,不和我们抱抱吗?”碧水朝她张开了双臂,神色柔和。
“师姐。”元楹扑进了含光的怀里,刚刚止住的泪水又开始泛滥。
泛着馥郁香气的怀抱里传来轻声震颤,“小师妹变成小哭包了。”
六人抱作了一团,收拾好心情之后,六人围着篝火坐在了一处,燕绥忽然问道:“曲靖说你失了剑心,是怎么回事?”
“我找不到挥剑的意义了。”
碧水的视线落在两人交叠的衣摆上。
“我不想回去。”
她不想认下剑尊这个名号,也不想回去。剑尊这个名号太重了,重到她觉得她无力承担这个名号带来的责任。
燕绥摸了摸她的头,“好。对外,就说你是曲靖的弟子,对内,你依旧是我们的小师妹。”
一道灵光飞到含光指尖,“有人来了。”
她的话音刚落下,就有人从树下走出。
白泽带着一串人往这边来了,末尾还缀着个悠闲啃浆果的秦观澜。
元楹的视线落在他怀里的那堆果实上,深红色的,看起来很脆甜。
白泽的视线落在燕绥和元楹交叠的衣摆上,“燕绥阁主和我们秦兄的友人关系这般好?”
“她是我阁内弟子,自然关系好。”燕绥看向白泽,后者点点头,哦了声,而后燕绥又看向庄煦,“你们怎么来了?”
“白泽说这一侧的湖里还有些锦鲤没有被收入画卷里。”说完他的视线就落到了篝火堆上漂浮着的鱼,“云螭,这鱼该不会是你……”族人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