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,方若绮没有回答黎华。
回家躺在床上,脑海里翻来覆去的不再是有关《纽约客》的种种,而是他的那句话,像海浪拍岸般反反复复砸向她。
等他回来,重新开始。
几天后,她在影院的午夜场看了黎华在好莱坞拍的《一拳争霸》。这部电影火爆全球,持续占据票房榜首,黎华也被视作今年奥斯卡影帝的有力争夺者。
银幕上他赤裸着上身,汗水沿着背部肌肉的纹理淌下来,拳套撞击□□的闷响在影厅的环绕立体声中震得人胸腔发麻。他被击中颧骨,血从眉骨淌进眼睛。镜头推到特写,那张伤痕累累的脸在灯光下半明半暗,一双眼神却锐利得要刺穿屏幕。
方若绮知道大部分的伤都是特效化妆,但还是不忍心,几次想闭眼,又舍不得错过他的任何一个镜头。
电影的结局并不美好,他倒在拳台上,满脸是伤,生死未卜。
屏幕黑下去,字幕缓缓滚动,她坐在黑暗中,像溺在了深水里,呼吸被扼住,眼泪不停地往上涌,却流不出来。
当初她提分手虽然是冲动,但后来也并未觉得自己做错。
可他又做错了什么?他天生属于舞台和大银幕,连她自己都为他的光芒着迷,又凭什么去绑住他的翅膀。
她终究不想成为那个阻止他飞得更高的人。
幸好她没有太多时间胡思乱想。她的新专辑发行了,卖得比上一张更火爆,主打歌《爱的左右》横扫各大榜单,成为今年最热单曲之一。
到处飞来飞去地跑宣传,赶通告,而王金导演特意飞到她宣传的城市去见她,邀请她接拍他的新电影《冰上玫瑰》。
王金导演说,他看过她在曼哈顿冰场的视频,拿到这个本子的时候,心目中唯一的女主角只有她。
是一部大女主的电影,主角是花样滑冰运动员,经历起伏和伤病,最终实现梦想。
方若绮听他介绍剧本的时候,整个人都激动得在颤抖。她这辈子都不会在花样滑冰上有什么建树了,能在电影里做一回花样滑冰运动员,何尝不是另一种实现梦想的形式。
她毫不犹豫地接下这部戏,在进组前接受了将近一个月的集中训练,教练是退役的国家队选手,每天五个小时冰上,两小时体能和形体,一小时录像复盘和分析。就算是小时候学花样滑冰的时候,也不曾这样全情投入过。
有了前期充分的准备,拍摄进行得十分顺利。除了高难度跳跃由专业替身完成,其余步法、旋转和表演部分均由方若绮本人亲自上阵。她发现自己在冰上甚至比在摄像机前更松弛,也许是在冰面滑行旋转的感觉,让她想起小时候那些单纯快乐的日子。
那天,她完成了自己擅长的燕式旋转,听到王金的夸奖,抬头望去,竟然在冰场边看到了黎华。
已经一个多月没见到他,一时以为是自己眼花。滑到场边,听他正和王金聊着下一部电影合作的可能性。
冰场温度低,工作人员都穿着长袖外套,只有他,短袖的白色T恤加上牛仔裤,随意又单薄。可就是这不加修饰的模样,也引得周围的工作人员交头接耳,女孩子们兴奋不已,面色绯红。
“若绮,黎华来探班,你们应该也很熟了吧。”王金导演说。
“当然熟,”黎华主动说,“你不正是看了我们在曼哈顿滑冰的视频才找她的吗?”
“对对!”王金拍了拍脑袋,跟他打趣,“你早说要来,就安排你客串了。”
“导演,你也太会想美事了吧,”方若绮玩笑道,“国际巨星是我们不花钱就能拥有的吗?”
王金嘿嘿一笑:“这种时候,讲的就是人脉嘛。”
说完,王金起身去一旁跟摄影师沟通。
周围人多,黎华微微侧身,凑到她耳边低声问:“晚上有空一起吃饭吗?”
她下意识反问:“就我们两个?”
黎华无奈地笑了一下,点了点头。
上回分开后,方若绮在心里设想过很多次,如果他再来找她,她一定要拒绝,否则两人之间不清不楚的,永远藕断丝连,对谁都不公平。
可今天是6月18日,明天就是他的生日。面前的男人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,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,执着地等待她的答案。
她终是硬不下心肠:“还有两场要拍,可能要等很久。”
“我等你。”他的嘴角扬起几不可见的弧度。
“好,”她见工作人员就位,下一场即将开拍,转身准备回到冰面上,迟疑了一下,回头对他说,“你这样会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