格蕾丝凑过去看了一眼。她的戏从早上八点排到晚上，场场不落，可每条之间都留着大段的空白，够她回屋歇一觉。别人的戏挤在一起，她的戏散在全组中间。

“这班谁排的？”她问。

“我排的。”场务说，“怎么了？”

“把我每条之间的空档砍掉。”格蕾丝说，“别人一条接一条，我也能一条接一条。照这么排，全组的进度都让我拖慢了。”

场务愣了一下，笑了：“没事，真没事。您这个级别的演员，哪个组不这么排？都有这份优待。”

“少来。”格蕾丝说，“剧组开工一天烧一天的钱，拖半天进度，全组人陪着我熬。行了，不为难你，我自己去找导演说。”

欧文在窗边听完全程，转过身：“行。撑不住了，你要说。”

“会说的。”格蕾丝说。

场务抱着新通告单去重排。第二天卸道具的时候，他主动喊她：“你那只箱子放这边，别挡轨道。”

道具组从车上搬“旧居”的道具，木架、相框、一台旧收音机，报纸包着的水晶球码在最上面。两只，一模一样。

“为什么备两只？”格蕾丝问。

“戏里两栋房子都有它。”道具师说，“旧居一只，新家一只。”

格蕾丝把其中一只递回去：“多缠两层。玻璃的东西，碎在半路，两个家就都不完整了。”

开机第一场在山坡。多姆纳尔先到，套着防风外套热身，看见她，先开了口。

“你不记得我了吧。”

“比尔·韦斯莱。”格蕾丝说，“你怎么会以为我不记得你了？我可是还参加了比尔的婚礼呢。”

多姆纳尔张着嘴：“那场戏我一个特写都没有，你居然记得我？”

“你跳舞的时候同手同脚得太显眼。”格蕾丝笑着说。

戏里，两个人刚看完乡下的老房子，往坡上走，一路斗嘴。艾什在坡上喊累，玛莎头也不回。

第一条演完，欧文说：“过。准备下一条。”

格蕾丝愣了一下：“导演，不磨一条吗？再保一条稳的。”

“这是电视剧。”欧文说，“两周档期，一天十几页纸，我们可没有磨的预算。”

玛莎接到噩耗那场排在第二天下午。剧本第五页：深夜，警察局来的电话，玛莎握着听筒，听那头说完，放下电话，一个人在客厅站着。

第一条拍完，监视器后面很安静。欧文说：“太满了。”第二条她放轻了，欧文还是摇头。

第三条停在中途。格蕾丝走到监视器旁边：“能不能给我看一眼第一条？”

回放里，她看出了问题。电话那头说完“我很抱歉”之后，她三秒钟就红了眼眶。“听懂那句话”的时间被她演没了，观众还没听懂，玛莎已经哭完了上半场。

“是我的问题。”她说，“我把听懂演得太快。”

第四条，电话挂断之后，她没有动。屋里只有冰箱的嗡嗡声。“我很抱歉”那五个字在空气里停了很久，她的手才垂下去。

“过。”欧文说。

格蕾丝把手心的汗在裤缝上蹭了一下，才走到场边。

多姆纳尔递过来一杯水：“刚才那一条，我胳膊上全是鸡皮疙瘩。”

“少来这套。”她说，“那说明你穿少了。”

收工前，欧文把明天的通告单贴上冰箱。

“厨房，明早第一条。”他说，“今晚那场的台词，谁都别对。”

多姆纳尔抬手表示收到，背上包走了。

格蕾丝也回了她那间小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