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辞再一次与谢泠禾疏远起来。他每隔几日会去青石院,但是,都是夜深方去,不再过夜。陆安苦不堪言,将青石院里陆辞的物品一件件收拾好了,抬到前院去。
谢泠禾默然地接受了这一切。既没有阻止,也没有挽留。她感到有些累了。如此这般,也好。不必去揣测他的心情,也不必去迎合他的心意。
亲热之时,从前那些温言软语全都不见了,只有呼吸交缠的喘息声。昏暗的帐幔之中,她看不清他的神色,便也不再去看,只闭着眼,等待一切的结束。
这日行欢毕,陆辞默不作声起身,慢条斯理整理衣装。
烛火摇曳,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在墙壁上,神色淡漠,瞧不出半分方才情动纠缠的痕迹。
床榻之上,谢泠禾静静躺着,被褥半掩肩头,肌肤还留着深浅交错的印记。
陆辞垂眸淡淡看向她,语气平缓:
“谢氏,关于妾室人选一事,不必劳你费心思索。我心中自有考量,待到寻到合适之人,自然会知会你。届时,有劳世子夫人依照府中规矩妥善安置。”
寥寥数语,确是这般冷静冰冷的宣告。
两人肌肤尚且相触不久,情意转瞬便被他用规矩、权柄切割得干干净净。
谢泠禾喉间微微发涩,声音淡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世子吩咐,我记下了。”
陆辞薄唇微抿,不再多言,转身径直走出青石院。
顾府暖阁之中,熏香袅袅。顾令仪斜倚在贵妃榻上,指尖捻着一枚蜜蜡佛珠,缓缓转动,面上却没半分禅意。
贴身侍女青莲立在一旁,小心翼翼地回禀:“小姐,都打听清楚了。前几日,陆世子脸上确实有抓挠伤痕。浅浅几道,就在脸颊边上。那天上朝的好多大人都看见了,陛下还亲自过问了。京城里如今都传说,那是谢氏与陆世子不睦,骄横跋扈,打了世子呢。想来,夫妻二人常常争执,过得并不好。陆世子休弃她,那是迟早的事情。”
说罢,她余光打量了一眼小姐的脸色,见她面上极寒。
实则,她还听到了另一种说法,那就是说谢氏手段了得,不仅勾得光风霁月的陆世子入了床帏,还让世子情难自禁,这才会在情浓之时,划到脸颊。但是,这种说法是万万不敢说给小姐听的。
顾令仪手上动作一顿,佛珠猛地勒进指腹,留下一道浅红印子。
她垂下眼帘,长长的睫毛掩去眸中翻涌的酸涩与嫉恨,声音却依旧平缓,听不出情绪:
“哦?竟有这事。谢氏还敢打世子?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青莲撇撇嘴,语气带着几分不忿,“人人都说谢泠禾好手段,将门出身就是不一样。”
顾令仪缓缓抬眼,望向窗外庭院中开得正好的石榴花,眼底闪过几分痛苦与嫉妒。
青莲的这些说辞,偏偏未嫁的小姑娘还可以,她是嫁过人的,自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。
只有在床帏之中,交颈缠绵,甚至是吞吃雪白之时,谢氏的手指才可能划在陆世子的脸颊之上。
一想到陆辞跟其他女人这样亲近,而这个女人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,她就嫉妒得要疯掉了。
回京这些时日,她一直关注着国公府,关注着世子夫妇。她想着都传说陆辞对谢氏不满,谁知看到听到的全是谢氏如何体面,如何大权在握。
偌大国公府,都在谢氏手里。她寻机见过几次柳微婉,套了些话,发现这个二夫人毫无心机手腕,只会意气用事,天真愚蠢,根本不是谢氏的对手。
谢氏三年无出,陆辞也未纳妾,根本无心女色。但她从柳微婉那处打听到的,就是陆辞近半年来基本都住在谢氏院中。
更让她咬碎银牙的是,圣人竟然给谢氏下了赏赐,说是奉上的东北舆图有功。谢氏那被流放的兄长,还在西南镇压叛乱土司的战斗中立下战功。
种种情形,都难寻到陆辞会休弃谢氏的可能。
当年她与陆辞青梅竹马,满京城都以为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。若非后来谢家横插一脚,用计促成了这桩婚事,如今站在陆辞身边、做那世子夫人的,本该是她顾令仪。
谢泠禾嫁过去三年无所出,她本以为陆辞迟早会厌弃。可她打听到的种种迹象,却让她心头愈发不安。
再这样下去,她还有什么机会?
顾令仪望着窗外,指尖轻轻抚过腕上一串玉珠——那是年少时,陆辞送她的生辰礼。
“谢泠禾……”她轻声呢喃,语气里是化不开的嫉妒与怨毒,“你占了我的位置,抢了我的人,还想安安稳稳做你的世子夫人?”
顾令仪指尖收紧,玉珠被攥得咯吱作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