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芫拿出纸笔:[小哥识字吗?]
见对方点头,许芫心中松口气。
朝对方礼貌性作了半礼,写道。
[我见小哥售有花种,想问小哥,是否是外海来的?]
仔细想想,似乎后来很是风靡的浅仙,就是二月之后出现在上京。
这夷人看过字,疑惑防备的神情霎时扬唇,变脸速度叫人叹为观止,他极其自来熟地上前几步,满脸笑意。
“看着姑娘面生,才做花草生意不久吧?那你可找对人了,外海花种,只我手中最多。”
他拿出那两布袋打开:“姑娘请看,这可是外海才来的新样式,叫作绒思,我手中这两株,可是品最好的。”
许芫凑近仔细一瞧,顿时失望。
先前听他高言还以为真是极优的花种,结果袋子中只零散三株同绒思相近的大周花卉武夷草,一株倒是绒思,但根上已零星发黄,外表看上去鲜绿,却是极难养活。
难是难,倒也不想错过。
她写:[小哥怎么卖?]
对方呵呵一笑:“不贵不贵,这个数。”
他伸出三根手指。
[三十铜板?]
“……”
夷人表情难看起来,咬了咬后牙,面上倒还有笑,只道:“是三两银子。”
……
许芫这下知道那店家为什么要揍他了。
为商者,极奸诈。
她礼貌朝对方一笑,转身就走。
“别走啊姑娘!给你便宜些价就好,一两成吗?”
许芫不理会。
“五十!五十!”
许芫不理会。
“唉!”他大叹一声,跑到许芫跟前把植株递给她手里,“三十!就三十!看姑娘面生,咱俩打个交道,我亏本卖你就是!”
许芫写:[二十五。]
“不成,”他连忙摆手,夸张瞪大眼,“我这可都已亏着卖你……”
见许芫又要走,他又连忙伸手拦下,再笑不出来,咬牙切齿:“行,行!就二十五。”
许芫接过植株,看他仍忿忿模样,提笔写了字给对方看。
[武夷草并不值五铜钱,至于这绒思,虽买的是便宜,可能不能存活,尚不可知。你留在手中不出几日便会发萎,到时候就更不好卖。]
夷人面色都变了,似是没想到她会如此懂行,脸色青一阵白一阵,最后只道:“原来姑娘是个识货的。”
这倒不是,她只是前世干的就是这活,看得做得多了,好像就能略知一二。
[若你手中再有外海来的花种,我再来寻你。]
她认识的外海贸易者寥寥,一点交易机会,还是抓着为好。
即便品种有些勉强。
夷人颔首,终于不再玩笑模样,朝许芫礼貌的使了半礼:“我叫乌素,不知姑娘?”
[许芫。]
“许姑娘,花坊交易日我都会来此,若姑娘需要,这些时日来找我,我都在。”
交易日每月一、十、二十。
许芫点了下头。
还没动作,不远处一家糕点铺忽地吵闹起来。
两人扭头看去,正见一衣着稍褴褛的男人被店家推出铺外,一屁股跌坐在地,好不狼狈。
两人:……
乌素握拳轻咳一声:“许姑娘,那我就先告辞了。”
许芫颔首,也准备离开。
不远处地上的男人突然发疯似地两手捶地,莫名其妙大喊大叫起来:“我也是没有办法啊!”
许芫听了,脸色兀地煞白,双腿似灌了铅,一步也再迈不出去。
“没办法你就来我铺子里偷东西!都几次了?前几次我见你可怜忍着没说,你当我是软柿子好捏是吧?”
“呸!晦气玩意!”
地上男人背对着许芫,许芫看不见他的模样,只见他两手举起,拽着袖子在脸上横擦了一把。
店家骂了两句,却叹了口气,进店拿出两块点心来:“我是看你可怜,你下次别再来了。”
他把糕点递过去,男人却没接。
周围已围过来几个路人在一旁看戏,男人环顾一圈,皆是围着他指指点点的,他似乎就再也绷不住情绪,嚎啕大哭:
“我姑娘死了!我姑娘死了啊!”
他话中尽是哭腔。
闻言,四下嘲笑的路人立时襟声收起笑意,低头互相看看,当即作鸟兽散。
有两个路人上前递了几块铜板给男人。
至于店家,他将糕点再次递过去后,摇了摇头不再言语,回了铺里。
四下忽地只余两人。
男人萧索的背影跌坐石板路上,缓慢抽泣不止。
许芫默默看了半晌,转身离开。
只走出半条街。
她停下脚步,唇死死抿住。
她倒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