蒙面人的剑冷光一闪，直指他的咽喉！

师爷立时呆住，眼前人与景几乎是同一时的放慢变缓，谷侍郎面色微变，自黑衣人背后赶来，黑衣人又猛地一转身，趁机偷袭，长剑往前一刺，变故骤然之间，师爷一颗心提到喉眼，眼见着那把长剑就要插入谷侍郎胸腔，噗呲一声，黑衣人陡然僵立住，身形滞止不动，片刻后，黑衣人往后一倒，胸膛上赫然一道血淋淋的刀.痕。

周遭一切很快恢复正常，雨继续哗啦啦地下。

王禹急急上前：“谷大人！你受伤了？”

逢过生死一遭，工部几人得谷雨一护，先前对他的不满早已丢在脑后，一股脑拥上前，七嘴八舌。

“谷侍郎有没有事？”

“侍郎大人你可真厉害啊。”

“哎呀！谷侍郎受伤了，还是快快回城去！”

“对对，此地不宜久留！”

澧县师爷费劲挤进去一个脑袋，仔仔细细看，谷侍郎衣上倒没有沾多少血迹，只左侧胸前的衣衫被划出一道长痕，血顺着破口处流出，略显瘆人。

这可是为了救他才受的伤。

师爷又蛄蛹几下终于挤到前头，高声喊道：“几位大人快快别争论了，先送侍郎大人回去！”

“是是！”

众人合计着速速离开才好，但这点伤对谷雨来说，其实并不算什么，他推开围着的众人，地上雨水混着血.水，衣服只是简单的黑色麻布，剑也是寻常剑铺可见，没有什么能看出身份的东西，唯有一个目标明确，显然是冲他而来。

方才情急不曾收力，竟一刀叫人全咽了气。

谷雨狭长的英眉不觉下压。

“王禹，你先送几位大人回城，再领仵作来此。”

王禹听出他话外之音，蹙眉不解：“大人不一起回？”

谷雨撕下长袍里的里衫，轻车熟路沿着臂膀，反手迅速包扎着胸前尚在外浸的伤势：“我留下看着，你速去速回。”

“不若下官留在此地，大人先回？”

“不用。”

谷雨摇头，是何人所为他心中已有猜测，留在此地，不过是想看对方今日究竟是来试探还是真下死手，若还留有别的杀手趁他独身动手，他正好能抓个活口。

“可是……大人受了伤，还是一道回去吧？”师爷眉头挤到一块，立在原地未动。

王禹却直接忽视了师爷的话，点头应是：“好，那下官先带几位大人回去。”他几步走到谢成跟前，“谢大人，我们走吧。”

在场几人除了谷雨和王禹，其他人留在此地毫无意义，既然王禹自己都不再说什么，他们又能怎么劝阻？工部几人不再多言，一地的尸体看着只觉瘆人，怎么还敢提出留在此地陪他。

王禹领着人往山下去，师爷犹豫片刻，本想陪谷雨一起留下，却隐隐觉得对方并不想有他人在此，他跟着王禹走了几步，忽然又回转身来，几步跑到谷雨跟前。

“侍郎大人，请留意谢大人。”

他不过澧县一个末等小官，如何都不该掺和进上京这滩浑水中，可说罢，师爷心中那因对方为自己受伤的愧疚才消减一点。

谷雨闻言抬眼，朝师爷轻颔首，什么都没说。

待他们几人离开不久，雨终于停了下来。

谷雨站了片刻，四周仍寂静不已，偶尔几声鸟鸣，他确定了再没多余的人隐在蔽处，又以刀翻了翻地上几人衣物，果然什么东西都没有，只是没有能证明的东西，他也知道是谁，此行他奉帝命而来，五皇子就这样忍耐不住，趁这种时机下手，是心中有万全把握还是狗急跳墙？

谷雨松了松手，坐到草棚下一块大石上，不再多想，静等王禹带人来。

胸前的伤口隐隐作痒，好在那时他偏过一寸，避开了要害。

忽地，他想起什么，连忙伸手去胸前衣襟里摸索，摸到那已经裂成两半的东西时，眉头顿时挤到了一块。

东西拿出来一瞧。

混色编织的剑穗连带着流苏，已裂成两半，零散的细丝不断往地下掉。

他沉默地紧了下手指，随即，裂开的布片中间露出一点白色的东西，吸引到他的注意。

谷雨从剑穗中抽出那方同样裂成两半的小筏。

“平安”

“顺遂”

端正秀气的簪花小楷。

文县牢狱，许强的话兀地在他耳边响起：

“反正小芫她，并不会识字。”

谷雨目光一凝，握紧手中的剑穗，槐花村十一年，避乱六年，小圆从不曾离开过许强，若她识字，为何许强竟会半点不知？

他垂下头，看着掌心眸光思量，可只须臾，他又很快恢复正常，动作轻缓将那纸小笺塞了回去，地上掉落的几丝零碎细丝也被他一一捡了起来，撕开下摆衣角，将手里的东西仔仔细细放进布条里一一包好，再次塞回衣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