秀书小说网

繁体版 简体版
秀书小说网 > 梦醒长庚 > 第17章 渡血

第17章 渡血

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(免注册),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,请耐心等待,并刷新页面。

他遍寻四周,唯有石壁上凝结的几滴夜露,根本不足以缓解她的烧渴。

他知道,血不能替代水,喝多了反而会加重脱水。可此刻,他没有别的办法。她已经烧得意识不清了,再不补充点什么,她撑不到荆惑来。

他只能先用这个,维持她的意识。

他反手抽出腰间匕首。

匕首寒光一闪,他没有半分犹豫,将左手的虎口横在膝上。

那里皮薄,血管浅,容易出血,也不会伤到动脉。刀刃贴着虎口划过,一道细细的口子,鲜血瞬间涌了出来。

他忍着疼,将伤口凑到卫鸢唇边。

"卫鸢,喝一点,撑下去。"

卫鸢的意识尚在混沌边缘,唇瓣触到温热的液体,先是颤了一下,然后本能地张开嘴,吞咽了一下。不是主动吮吸,是濒死之人的本能,有温热的东西碰到嘴唇,就下意识地咽下去。

穆琮桢看着她干裂的唇瓣微微动了动,咽下了一口血,心里又酸又疼。

可血很快就不流了。伤口开始凝固,血珠凝成了暗红色的痂。

穆琮桢咬了咬牙,将虎口凑到嘴边,用嘴吮吸伤口,把凝固的血痂吮掉,让血重新涌出来。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,带着铁锈的腥气,他皱了皱眉,可没有停。吮了两口,血又开始流了,他赶紧把伤口凑回卫鸢唇边,让血流进她的嘴里。

她又吞咽了几下,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。

一次,两次,三次。

他割了一次伤口,反复吮吸,反复让血流出,再喂给她。虎口的伤口被他吮得发麻,疼得他指尖都在抖,可他看着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,才慢慢地松了一口气。

可到后来,伤口实在吮不出血来了。

她的嘴唇还在干裂翕动,像在找水,无意识地发出一声极轻的呢喃。穆琮桢看着她的样子,急了,脑子里一片空白,下意识地把虎口凑到嘴边又吮了两口,血涌出来,他俯下身,想都没想,唇就贴了上去。

血渡进去了,她吞咽了。

然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。

他的唇还贴着她的唇,整个人僵住了,耳朵 "唰" 地一下红透了,心跳快得像要炸开。他想退开,可又怕血洒出来,只能硬着头皮把嘴里的血渡完,才猛地直起身,别过脸去,不敢看她。

他的手在抖,耳朵红得能滴血,喉咙发紧,脑子里乱糟糟的 —— 他刚才…… 亲了她?

虽然是为了救人,虽然她昏迷着不知道,可那触感是真的。她的嘴唇很干,很烫,碰到他的唇时微微动了一下。

他忘不掉了。

他坐在那里,背对着她,喘了好几口气,才慢慢平复下来。等他终于敢转过头看她时,目光也只敢落在她的手背上,不敢往上看。可他的嘴唇上还沾着血,她的唇瓣也被血染得通红,在昏暗的火把光下,泛着妖异的红。

他看着她苍白的脸,看着她被血染得通红的嘴唇,看着她微微舒展的眉头,心底那点慌乱,慢慢沉了下去,变成了一种执拗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—— 他想她活下去。

不管用什么办法,他想她活下去。

他从衣襟上撕下一条布,简单缠了缠虎口的伤口,然后伸手,用指腹轻轻拂过卫鸢的唇角,将残留的血迹拭去。他的动作很轻,碰到她嘴唇的时候,指尖微微顿了一下,耳朵又红了,赶紧收回手。

石壁上的微光渐渐黯淡,密室里的空气也愈发沉闷。

"卫鸢," 他低声呢喃,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脆弱,"再等等,荆惑会带我们出去。"

她似有所感,手指微动,轻轻攥住他的衣角。

穆琮桢低头,看着她攥着自己衣角的手,看了很久。

他想,他大概是疯了。

八月初,塞北秋意已凛,朔风卷着黄沙扑打在玄铁甲胄上,簌簌作响。

卫尧立在青岭关城楼西侧,指尖按在垛口冰凉的青石上,眉峰凝着化不开的沉郁。北狄数年来不肯轻易进犯,况且这次北狄人的武器似乎锐利了些许,其中恐怕不是那么简单。

这日部下亲捡了敌军遗落的弯刀,他正反复摩挲查验。

刀身泛着冷冽的寒芒,绝非北狄寻常冶铁工艺所能锻造,刃口纹路细密规整,竟是大卫兵器厂独有的 "流水纹"—— 那是卫国兵器厂中匠人秘制的锻打手法,专供给禁军与边军,旁人断难仿制。卫尧拇指抵在刃纹上,力道渐重,指腹被锋利纹路硌出细痕,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。

"殿下,北狄溃兵已清剿完毕,清点得军械三十余件,皆是这般制式。" 亲卫赵括低声禀报,将一柄长弓递上。

卫尧接过长弓,让人将它锯开,细细勘验。这些兵器虽都有卫国特有的 "流水纹",但这柄长弓弓身却少了东西。

四年前的春日,他习骑射时,卫鸢缠着也要学。

"哥哥,这弓的质量也太差了,遇潮就裂,导致弦脱了轨,箭都射不准。" 卫鸢嘟囔着嘴,一副气鼓鼓的样子。

"或许是木料不佳的缘故。" 卫尧没太在意,随口说了一嘴。

后来是卫鸢想出一个办法 —— 将弓弭内侧削一微槽,嵌米粒大的铜片包于木内,既不影响外观,还防止受潮木裂。那铜片是她用闺中铜钗熔铸,边缘有极小的齿痕。

后来卫尧命厂中工匠皆按此法制弓,弓中嵌铜的法子只有他管的兵器厂里的老匠人们知道,且绝不外传。

而这把弓内并无铜片,所以这批兵器绝不是出自他管辖的兵器厂,只能是私厂。

何人敢私铸兵器暗通北狄?卫尧脑海里闪过的只有兵部侍郎魏驰 —— 此人掌管军械调拨数年,屡次以 "边军损耗大" 为由追加锻铸份额,前月他曾奏请核查军械账目,魏驰却以 "账目繁杂,需时日整理" 推脱。彼时只当是寻常推诿,此刻想来,竟是处处透着蹊跷。

更让他心沉的是 —— 这批私铸兵器所用的矿石,质地与卫国官矿不同,矿脉纹路更粗,含铁量更高,像是…… 私采的矿石。

卫国官矿由户部直管,私采国矿是死罪。谁有这么大的胆子?

朔风更烈,吹乱了他额前的黑发,卫尧抬眼望向北狄方向的漫漫黄沙,眸色沉如深渊。他抬手将弯弓掷于地上,"当啷" 一声脆响,在寂静的城楼上格外刺耳。

"封锁消息,所有北狄军械妥善封存,不许外泄半分。" 他语气冷硬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"另,速传密信回京,着人暗中核查兵器厂中近年军械调拨台账,重点查魏驰经手的所有批次!还有 —— 查近年官矿出库记录,看有没有矿石去向不明的。"

"是!"

第二日凌晨,燕府外。

荆惑带着人,在巷口守了一夜。

他们是穆琮桢出发前就安排好的。

穆琮桢此行,本就没打算孤身犯险。他让荆惑带着八个人,在半个时辰后跟进,如果他一夜没有出来,就想办法。

可荆惑不敢硬来。

他只是荆卫营的暗影,带着几个人,包围朝廷命官的府邸?那是谋反。燕旭只要一声令下,府里的护卫就能把他们剁成肉泥。

他知道,光靠他们自己,救不出殿下。必须把事情闹大,让燕旭有所顾忌,他做了一个决定,刚要撤退。

可脚步还没动,燕府的门就开了。

一个管家走出来,看到巷口的荆惑,笑了笑:"这位壮士,可是质子殿下的人?"

荆惑的手,按在了刀柄上:"我家殿下呢?"

"殿下在舍下书房,不慎误触了机关,掉入密室,受了点惊吓。我家大人已经把殿下救出来了,正在前厅用茶。" 管家的语气很客气,"壮士请进,我家大人说了,殿下可以走了。另外,密室里还有一个潜入府中的女刺客,殿下说认识,一并带走。"

荆惑愣了一下。

他做好了硬闯的准备,做好了流血的准备,可燕旭居然…… 主动放人了?

他来不及多想,跟着管家走了进去。

前厅里,穆琮桢坐在椅子上,脸色不太好,但没有受伤。他的身边,躺着一个蒙面的女子,肩头和手臂都在流血,昏迷不醒。

燕旭坐在主位上,端着茶盏,慢条斯理地喝着,看到荆惑进来,笑了笑:"壮士来了?带你们殿下回去吧。舍下书房年久失修,机关失灵,让殿下受惊了。改日本官一定登门致歉。"

穆琮桢站起来,抱起卫鸢,走到燕旭面前,看了他一眼。

"燕大人," 穆琮桢的声音很轻,"书房的机关,确实该修修了。"

"殿下说的是。" 燕旭放下茶盏,笑容不变,"本官一定修。殿下慢走,不送。"

他甚至没有起身。

穆琮桢抱着卫鸢,走出了燕府。

他没有惊动朝廷。

他根本没有实证,卫鸢的伤势很重,需要立刻治疗。而且,他在卫帝面前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深夜去燕府,为什么会掉入密室,为什么身边还有一个蒙面的女刺客。

他和燕旭彼此心知肚明,只能就此作罢。

但至少,他把卫鸢救出来了。
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