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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章 救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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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衙,刑架上。

老掌柜的儿子酒醒大半,铁钳还未落在手上,人已吓得魂飞魄散,连哭带喊招了:

“我说!我说!是定北侯府!是定北侯府的人给了我们银子,让我们找土匪绑公主!说只要把公主困在山里两三日,等风头过了再放回来,就给我们五百两!草民只是拿钱办事,旁的什么都不知道啊!”

地牢里骤然安静。

萧子真眯起眼,慢慢转头看向裴砚修。

裴砚修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可攥着刀柄的手指节泛白,青筋从手背一路爬到腕间。地牢的油灯昏黄,照得他面色惨白。

“定北侯府。”萧子真将这四个字碾了碾,嗤笑一声,“裴崇这老东西,手伸的倒是长。”他语带讥讽,“驸马,你爹要绑你媳妇,你知不知道?”

裴砚修没应,牙关都有些打颤。

昨日萧群玉出门,带的是他派出的兵,他本以为这两人跟他时日已久,不会出问题,没成想,他们早便被裴崇收买了。

他派去保护公主的人,成了他爹的刀。

裴砚修忽然转身,大步朝地牢出口走去。

萧子真在后头喊:“你去哪?”

“定北侯府。”裴砚修的嗓音是说不出的狠厉。

定北侯此刻正值早膳时刻,一片其乐融融。

裴砚修一脚踹开房门,裴崇正给裴砚文夹菜,温声嘱咐些什么,见是裴砚修,他勃然大怒,拍案而起:“放肆!逆子!你这是要做什么?!”

“掌柜招了。昨日公主失踪,是您的手笔。”裴砚修把玩着长刀,眼眸猩红,语气却是淡淡。

裴崇被他那犹如恶鬼般的眼神看得心头一颤,强撑着父亲的威严厉喝道:“大清早提刀闯堂,目无尊长,成何体统!来人!给我拿下这个逆子!”

四周的侯府护卫拔刀欲上,可刚对上裴砚修那双毫无生气的血眸,不由得双股发软,无人敢上。

“昨日公主被劫,是你的手笔。”裴砚修又重述一遍。

裴崇脸色剧变,恼羞成怒:“是老子做的又如何?!你这个逆子,你懂什么!我是为了侯府的百年大业!”

“百年大业?好一个百年大业!”裴砚修猛然一刀,沉重的紫檀木大圆桌生生从中间一劈为二。

滚烫的参汤菜肴稀里哗啦砸在地上,溅了裴崇和裴砚文一身。

下一瞬,裴砚修死死掐住了裴砚文的脖颈,将他整个人狠狠提离地面。

裴砚文双眼翻白,双腿乱蹬,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嗬嗬声。

“文儿!”裴崇目眦欲裂,“畜生!放开你弟弟!你想弑弟吗?!”

裴砚修单手掐着裴砚文,缓缓转过头,看向暴怒的裴崇。

“父亲,十四岁那年,我初上战场,在死人堆内爬出,挣下军功……你转头就把功劳记在侯府名下,我忍了。”

“十六岁,我在冰河里泡了三天三夜伏击敌军,落下病根,你却在为他操办生辰宴,说他是您唯一的珍儿……我也忍了。”

“我以为,我是个怪物,是个只配在烂泥里给你们定北侯府杀人的恶鬼。”

裴砚修的手指一寸寸收紧,裴砚文的脸色由涨红变成了青紫,眼看就要断气。

“逆子!住手!你住手!”裴崇抖着手怒喝。

他猛地将半死的裴砚文往地上一掼,刀尖直指裴崇。

“裴崇,你听好了。”裴砚修俯视瘫软在地的生父,“若再敢将主意打到萧群玉头上,我便亲手剁了裴砚文的四肢,挖出定北侯府祖坟里的每一具尸骨,一把火,将你们这腌臜府邸,烧成飞灰。”

“不信,你大可试一试。”

说完,青年反手挽了一个刀花,收回鞘中,转身出门,再无影踪。

天色向晚,残阳斜斜抹在苍莽的山脊上。

裴砚修一袭玄甲,孤身立在寨门空地前。他手里的佩刀尚未入鞘,刀刃上还凝着未擦净的黑红血迹。

四周,聚拢而来的女贼匪们神色各异。或手里攥着烤了一半的烧饼,或按住腰间长刀,或斜倚着破败的木栏,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这位名满安都的年轻杀将。

裴砚修冷冷扫了眼营地,没看到那道想找的身影,脸色骤然沉了下去,周身的戾气浓烈:“公主在哪?”

毕安大咧咧地抱臂站在栅栏后,肩头搭着件半旧的皮护肩,鹰隼般锐利的眸子刮过裴砚修,好似在掂量着什么。

半晌,她浑不在意地咧嘴一笑,讥讽道:“驸马好大的阵仗。孤身闯我这小破寨,莫不是想剿匪?”

众姑娘笑作一团。

若是裴砚修领着兵站在这,她们也许还会畏惧一二,可瞧着他这身上染血的模样,便知上来前已打过一场恶战,怕是撞上了先前那帮人,就算有兵,大抵也被困在山下。

裴砚修没接话,固执地又重复了一遍:“公主在哪?”

年轻人总是心高气傲,即便萧群玉完好无损,她们也不想说出。

毕安率先昂首,拿鼻孔瞧人,寨中的姑娘们有样学样,一个个都仰起下巴,神情挑衅。

裴砚修耐心终于湮灭,刀尖微微上抬:“公主完好,我自离去,若是有伤,你们山头不保。”

毕安闻言,仰头大笑,那笑声豪迈又不屑,丝毫未将对面人放在眼里。她顺手抡起脚下重锤,猛地往地上一顿。

“轰”的一声巨响,震得地都晃了两下,石屑飞溅,几粒滚到裴砚修脚下噼里啪啦作响。

“哈哈哈!山头不保?”毕安叉着腰,眉毛倒竖,笑意不减,“驸马是杀将,老娘也不是吃素的!你今日能不能站着下山,还两说呢。”

刀拔弩张,杀气四溢。

日头渐渐西斜,将树冠下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,宛如群狼与孤虎对峙,便是林间的风也不敢太重。

萧群玉在屋内吃面,瞧着架势不对,忙捧着面出来劝架,她没放下碗,就着探身的姿势,将面条滋溜吸入嘴里,腮帮子鼓得圆滚滚的。

堂堂乐阳公主,站在这土匪寨的门口,一手执筷,一手端碗,嘴角还挂着没咬断的面条在风中飘零。

她好不容易才将那口面咽下去,喉间发出满足的喟叹,然后不紧不慢端着碗朝两股势力中间走去。

“来了啊?”她朝裴砚修招招手,“吃了吗?这面可好吃了!春兰姐的手艺,比宫里的御厨还要……”

她话还没说完,裴砚修几步跨到她面前,他伸手紧紧扣住萧群玉的双肩,在她身上寸寸扫视。衣衫虽沾了些泥灰,发钗微松,但脖颈无伤,面色红润,完好无损。

他松下一口气,沉默半晌,单膝跪下,嗓音沙哑:“臣救驾来迟,让殿下受惊……请殿下降罪。”

萧群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吓了一跳,险些将碗里的面汤扣在他头上,忙腾出一只手去拉他:“哎呀你快起来!我又没怪你!那两个护卫叛变,又不是你的主意,你跪什么!”

裴砚修想着那失踪的两人,心里更是难说的愤怒与懊悔。

“是臣用人不当,护卫不力,臣罪该万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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