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知翊狗狗祟祟地蹭到杨随风身边,用他那双漂亮地都有些不合时宜的眼睛看着身着庄重丧服的女孩,轻声如耳语般悄悄说:“他们觉得有件事不可能,但我觉得这是真的。”
他眼睛眨啊眨,一点没顾及当下所在的场合是葬礼,自顾自地往外散发着愚蠢的天真气息。
等了一会儿,只等到杨随风一个懒得搭理傻子的眼神,宋知翊就委委屈屈地不敢卖关子了:“听说舒尔茨博士把他的所有东西都留给你一个人了?”
“虽然是合法的,因为他妻子和父母早就不在了,也没有后代,所以他如果决定把任何东西给任何人,都是他的自由……”
杨随风面色未变过分毫,但宋知翊突然就从中读取到了秘密般,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嘴巴,小心翼翼地左右张望,确认此刻没有人关注这一边,才做贼一般刻意用气音疑问道:“他真的把遗产全部都留给你了?”
杨随风只嘴唇微动,轻声说:“不,他不是留给我这个人,而是留给了能继任骑士的后来者,我知道被轮班到替大家保管这支火炬。”
宋知翊似懂非懂,点点头,随后想了想,才说:“其实我一直觉得,你和博士挺像的。”
杨随风抬眼望了宋知翊一瞬,没看到什么故作姿态的痕迹,但仍然不能完全肯定宋知翊说这话是否出于某种偏心,或是读空气的下意识反应。
她语气随意,没有表现出被人称赞和恩师相似的喜悦,也没有被拿去和别人对比衡量的不悦,只是问道:“是吗?你觉得我们哪里像了?”
“感觉……”宋知翊不好意思地露出一个略显尴尬的笑,努力组织语言好回答杨随风的疑问,“就是觉得,你们身上都有一种让人望而生畏的气质,但其实我不太确定那是什么。”
“在舒尔茨博士身上看到,我就只想要逃跑,但是在你身上觉察到的时候,我就觉得很喜欢,很想要靠近。”
杨随风诧异地又认真打量了宋知翊一眼,她可没想到,竟然连宋知翊这样看着万事不经心的人都能注意到,那种属于理想主义者,不燃尽自己最后一丝心火就绝不会熄灭的火焰。
“这就是舒尔茨博士选择的成为继任者的原因,你倒是没有感觉出错。”杨随风点头,她态度几乎是瞬间就软化下来,不再带着心之壁垒,详细解释道,“我们都有殊途同归的目标,想要让世界变得更好,想要帮助更多的人。”
“或许有人会觉得这样的理想过于愚蠢又显得自大。”杨随风露出一个轻柔的笑来,“但世界上总得有人去做蠢事,不然每个人都像是从工厂里出来的流水线货色一般,那这世界该多么无趣啊!”
宋知翊急切地摇头:“这一点都不愚蠢!世上能成就大事的人,其实都是理想主义者,只是各人的理想不同,才显得迥然不群罢了。”
“没有一个坚定的信念,是没法成就大事的!”
杨随风莫名觉得这样的话不像是宋知翊能说出口的,其实也不像是他能想到的东西。尚且觉得自己太过以貌取人,看轻宋知翊,转头一看,就发现宋知翊神色低落。
现在这个情况,杨随风哪怕是用脚趾思考,也能意识到,这必然是一种看似合理但实则并不匹配听到这话的人的现实的话术,换言之,就是心理操控的手段。
“是你父亲告诉过你的话吗?”杨随风试探性地问道,小心翼翼打量宋知翊的神色,生怕不小心戳中对方的原生家庭痛点。
宋知翊点头,尔后叹气道:“我也不是不能理解,他对我有很大的期待,但我终究不是我哥,没法做到那样的。”
“再说了!”他又有些不服气地嘟囔,“我哥性格倒是如他所期望的那样强势,他也不喜欢啊……”
向来,“背后不说人”这句话总是有道理的。就像是墨菲定律,再小的可能性也会发生,尤其在某些“坏事”上,0.01%的概率可能都会猛然飙升至99.9%。
杨随风听到宋知霆的相关话题后,漫不经心地望一旁一瞥,竟然看到话题中的当事人,正低调地坐在轮椅上,不知在隐蔽的角落看了多久。
纵然这个距离,宋知霆是听不见两人对话的,但杨随风总有种背着人说他坏话的微妙愧疚感。虽然并没有在说坏话,主观上也没有要避开宋知霆的意思。
而在短暂的尴尬之后,杨随风突然意识到宋知霆做出了什么样的选择,也明白对方的到来能给予她怎样的便利。
黑夜沉沉,但杨随风手中已然握住了一支藏有火种的火炬,和一柄足够锋利的刀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