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天还没完全亮，街灯还泛着浅浅的暖黄。

千夏已经醒了。

她坐在床边，看着窗外还蒙着一层薄雾的街道，犹豫了很久，还是拿起了手机。

指尖在屏幕上来回点了几下，最终，还是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。

响了两声，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带着睡意、却依旧温和的声音：

“……千夏？这么早？”

千夏握着手机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边缘，小声开口：

“精市……我、我有点事想跟你说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，像是清醒了几分，声音也跟着正经起来：“嗯，你说。”

千夏深吸一口气，还是坦白：“我……想去送送手冢前辈。”

“他今天去德国。”

电话那头，安静了两秒。

然后，幸村的声音缓缓响起，带着一丝极淡、却清晰的沉意：“……千夏。”

“你天不亮给我打电话，就是为了跟我说，你要去送他？”

千夏被他这么一问，有些心虚，低下头，小声嗫嚅“就、就是作为朋友，送一下而已嘛……”

“他人都要走了，总该好好道个别……”

幸村却没有立刻接话。

半晌，他才开口，声音里带着一点压不住的醋意，和一丝几乎要冒出来的委屈：“你心里那个人，不是都要走了么……还要亲自去送他看最后一眼？”

这句话落在安静的清晨里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。

千夏握着手机，怔了一下。

她没想到，他会这么说。

她沉默了一瞬，随即轻轻弯起嘴角，声音放软，带着十足的认真：“……我心里那个人？”

“不就在电话那头么。”

电话那头，静了一瞬。

千夏又轻轻补了一句，声音带着一点撒娇的软意：“我心里那个人，现在就只有你啊。”

“我、我就是觉得，手冢前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，作为朋友，去送送他，也是应该的嘛。”

“你要是真的不放心——那你陪我一起去嘛。”

“你在我身边，我还能跑哪儿去呀？”

电话那头，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。

就在千夏以为他是不是生气了的时候，话筒里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、从胸腔里逸出的轻笑。

“……你啊。”

幸村的声音里，那点睡意和酸意，都像是被这一句撒娇轻轻揉散了，只剩满满的无奈与纵容：“行，我去接你。”

“陪你一起去送他。”

“正好让他看看，你身边站着的，是谁。”

千夏弯起眉眼，声音也亮了几分：“那、那我等你！”

电话挂断。

她轻轻呼出一口气，弯着嘴角，眼底藏着一点得逞的小心机，起身去换鞋。

二十分钟后，街角。

幸村穿着简单的外套，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，看起来精神得很，跟方才电话里那个带着睡意的声音判若两人。

他远远看见她，脚步快了几分，走到她面前，自然地伸出手：“走吧。”

千夏抬头看他，见他眼底虽然还带着一丝没散尽的醋意，嘴角却已经藏不住弯起的弧度，忍不住弯了弯眼睛，主动伸手，握住了他的手。

“你不生气啦？”

幸村垂眼，看着两人交握的手，语气带着一点孩子气的闷：“……气。”

“可偏偏，我抵挡不住你的撒娇。”

千夏耳尖微微发烫，轻轻晃了晃交握的手，声音软软的，抬眼直直望进他温润的眼眸：

“那……我以后尽量不惹你吃醋，好不好？只把心思放在你身上。”

幸村的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，视线慢慢滑到她泛红的耳尖。他微微俯身，凑近她耳边，气息轻轻扫过她耳廓，“记住你今天说的话。”

他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，牢牢将她的手裹在自己掌心，眼底漾开柔软笑意。

“走吧。”

晨光薄薄洒落在两人身上，他牵着她，脚步轻快。

指尖时不时轻轻摩挲她的手背，那份藏不住的愉悦与偏爱，连清晨拂过的微风都感受得清清楚楚。

————

机场候机厅，晨光透过大落地窗洒进来。

青学众人早早到了，围成一圈，眼眶都红红的。

桃城憋了半天，才闷闷开口：“部长……你、你可一定要回来啊。”

菊丸直接扑上去，勾住手冢的胳膊，：“手冢！你到了德国，一定要记得给我们打电话！”

手冢动作顿了顿，垂眼，难得地放轻了声音：“……嗯。”

大石上前一步，眼眶泛红，却还是笑着，郑重开口：

“手冢，青学这边，你放心交给我。”

“我会看着他们，好好训练的。”

千夏和幸村并肩走进来，幸村的手始终牵住她，没有松开半分。晨光落在千夏肩头，眉眼干净柔和。

这一次，她没有躲，没有藏在人群后面。

她大大方方地走上前，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站定，仰头看他，语气坦然又真诚：“手冢前辈，我来送你了。”

手冢沉默了一下，才轻轻应：“……嗯。”

千夏弯起眉眼，声音清亮，带着释然的笑意：

“上次你去德国，我没敢来送，怕自己忍不住。”

“但这一次不一样了。”

“该说的，那天在门口，都已经说过了。”

她顿了顿，语气真诚而郑重：“所以今天，我只想好好跟你道个别……手冢部长！一路顺风！”

“一定要早日登上职业网坛，一定要拿大满贯啊。”

她笑起来，眼底干净澄澈，没有半分留恋与遗憾，只有真心的祝福。

手冢看着她。

看着她坦荡的、释然的、彻底放下了的笑。

他忽然清清楚楚地意识到——